母亲的“花样菜"│挚爱亲情

吃着蒸榆叶又想起母亲的各种“花样菜。

每年春季都要吃蒸榆叶。有时觉得榆树挺可怜的，酝酿了一个冬季冒出的嫩叶却被捋光了，不过过不了几天就又会冒出新的芽来。同情归同情，当榆树枝上刚刚冒出小嫩芽来就整天盼啊盼的，心心念念的，想吃啊。现在村子里成棵的大榆树几乎见不到了，只在路边野生着灌木丛般的枝枝条条。以前的榆叶可不像现在“金贵”，不管是哪家的都不要紧，可以尽情的捋。母亲搬竹梯擎竹竿，勾住树枝向下拉，不能太用力会折断树枝，等到明年这些树枝又会奉献一枝一枝的新绿。母亲站在高处，一把一把将榆叶放进我高举着的篮子里。微风吹着母亲的白发，嫩叶也在阳光下跳动，多希望母亲永远不要再变老，就这样年年相伴来摘榆叶呀。母亲将榆叶拣摘好，淘净控水码盐，上锅拌面，叶的清香便随着蒸汽氤氲开来。我想我爱吃青菜大概就是从喜欢那股清香开始的罢。

要说吃榆叶是大众的话，那吃芝麻叶可就只是小众了。秋季将至，芝麻已灌浆，摘下叶子不会影响芝麻的收成。母亲将摘下的芝麻叶洗净焯水，再一片片摊在阳光下晾干，这些干叶便成了包子馅。晚上一家人坐在院中，月亮洒下清辉，各类虫子在角落里奏鸣，树叶洒下星星点点的斑驳阴影，空气中弥漫着包子的香气。“吃包子喽！”母亲端来包子，我们迫不及待地品尝，吃包子可是难得的。别有风味的干菜包子至今让人馋涎，只不过自母亲走后再也没有吃过芝麻叶包子。 

到了秋季，红薯梗及红薯叶亦是母亲的法宝。将红薯梗即叶下的茎，剥皮，切段，与青椒一起素炒。清香脆口。红薯叶则可用来素炒或煮汤，但最好的吃法是蒸红薯馍。将洗净的红薯叶搓盐和面，在铁锅里蒸，一定要是贴锅蒸的焦黄才好吃。百度百科上说红薯叶被誉为“蔬菜皇后”，“长寿蔬菜”及“抗癌蔬菜”，是真正的绿色蔬菜产品，还有提高免疫力，保护视力，延缓衰老，解毒等作用。想来母亲并不知这些作用，将它们作为食物是母亲在艰苦岁月里一颗热爱生活的心。记忆中的红薯秧是不生虫子的，而如今常有蚂蚱将叶子吃得窟窟窿窿，偶遇见成片的红薯地却不敢摘叶，怕主人喷洒了农药。有一次我说想吃红薯叶馍，大姑就摘了自家的红薯叶，在农家灶锅里蒸好红薯叶馍送来。咀嚼着那往昔的生活及母亲的味道，温情便在心中漫延开来。

除了一些可吃野菜或取之于农作物上的茎叶，母亲还自创菜样。邻家有豆腐坊，母亲便取了豆腐渣即是豆浆剩下的渣滓，白色泡沫状的，加了生姜、葱花爆炒，香糯适口，即可作菜也可作饭。还有油坊里大豆榨油后的油饼。以前农家常说:“搬几块豆饼回来。”那是作为牛的饲料或用作肥料用的，而母亲却拣了压制细腻的饼块，削成碎片，加入小青菜、胡萝卜丁炒，虽口感粗糙但菜色养眼又有豆子的香味。赶着吃饭的当儿，各家端了饭碗聚在一处，或蹲或坐于砖块木头上，大家叙着家长里短，当然不忘交流各家的菜样。“炒豆饼？能吃吗？好吃吗？”尝了之后，邻居们也效仿着炒吃。这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村子里早就没了豆腐坊，我已多年未见过豆腐渣，豆饼呢？一摞一摞的在农村集市也已见不到了。一些事物慢慢地退出人们的视线，要寻需到专门的店铺里去。曾经的岁月只能在回忆中品味，一些曾经连蛛丝马迹也寻不到了，如同母亲也已尘封岁月。

在那贫寒的岁月，是母亲的一双巧手，将普通的植物或食物换一种吃法，“改善”着家里的生活。虽然现在已不缺吃，但母亲的“花样菜”一直影响着我，无论是味蕾还是心里都要常常去回味。粗糙的食物如同每天的日子，平淡朴素，自然无饰，在岁月中沉淀。我爱母亲的“花样菜”，更爱母亲留给我的传承：无论生命长短，无论生活怎样困顿，无所畏惧，只要你肯张开拥抱生活的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