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

               文牡丹

 

      几年前，我做临时工时，认识了打工者阿兰。阿兰姓朱，约48岁，身高1米60左右，身材苗条，消瘦的瓜子脸，戴着一副深度的近视眼镜。                     

      初见阿兰是在一家私人服装厂，因她身边有一台电脑缝纫机空着，老板就叫我坐那干活。阿兰热心又能干，我没带工具，就问她借小剪刀、螺丝刀、缝纫针等，还时不时向她请教如何干活，她都一一回应。她说她看到过我，知道我，我一愣，我没见过她呀。原来，有朋友转发我的文章，文章里有我的照片和简介，她就记住了。不到半天时间，我们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经过几天的相处后，偶尔和阿兰窃窃私语得知，原来阿兰来自江西，父亲早亡，家里生活全靠母亲一人支撑。阿兰兄妹三人，她最大，为了减轻母亲的生活压力，她勉强读书到三年级就辍学。

      20岁那年，出落得如花似玉的阿兰和同村一个家境贫穷的小伙相恋，并步入婚姻的殿堂。家是幸福的港湾，小夫妻俩人恩恩爱爱、虽苦尤甜，这是阿兰心里最渴望拥有的一份真挚爱情，一个安祥、宁静的生活环境。

      婚后的三年里，阿兰生下两个女儿。公婆盼孙子心切，看到生了两个孙女后对阿兰指桑骂槐，还说娶了一个媳妇养了阿兰娘家一家人······继而又挑拨儿子离间其夫妻感情，还叫儿子出面逼着阿兰再生孩子。阿兰失望，昔日甜言蜜语、信誓旦旦的丈夫把自己当作生育的工具。柔弱的阿兰又要照顾娘家，又要带着两个女儿，她整天逆来顺受、以泪洗面，把不应该承受的罪孽揽到自己不争气的肚子上。她和山里许多普通农村妇女一样，默默承受着那种母以子贵的愚昧封建思想的束缚。甚至，她看到了任何一个女人无法容忍的一幕：丈夫带着别的女人回家······从此，阿兰好像踏进了地狱的大门，永无翻身出头之日。      

     阿兰的天塌了，家里的母亲由于长年累月积劳成疾，弟妹还在上学，娘家指望着阿兰帮衬。阿兰独吞苦果，无处可诉，世态的炎凉使她愤怒、绝望。她想摆脱这无奈而痛苦的结局，可又舍不下两个幼小的生命。她犹如只剩下喘着一口气的行尸走肉麻木的躯体，她成为婚姻中封建思想的牺牲品！

 

 

 

     偶尔一次，我看见阿兰双手托着下巴支撑在缝纫机台面上，呆呆地默不作声，若有所思。问她，不语，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起身向外走，我看见她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久不见回，便起身寻去，原来阿兰靠在厕所的门背后抽烟。

     后来，阿兰说要同命运抗争，她在遭受一次剧烈的家暴后无奈而愤然离家出走。深山沟走里出来的阿兰来到大上海，看到一个崭新的天地，她突然像一只挣脱牢笼的囚鸟，飞向自由和光明。她学会了坚强，也明白了什么是平等、自由和尊严。两年后，在外打工的阿兰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利，回老家和丈夫提出离婚，丈夫以两个女儿为要挟：离婚可以，除非把两个女儿带走。阿兰咬着牙净身出户，带上两个女儿头也不回地过上了浪迹天涯的生活。好在，她当时打工的单位有住宿，也有托儿所，勉强渡过了难关。阿兰含辛茹苦把两个女儿抚养长大，一晃就是二十年。如今，两个女儿也工作了。

     我无法想象阿兰这二十年来是怎么过的，便问阿兰抽烟的事，她说在生活特困难时，仿佛自己是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人，她就会一边抽烟一边想家。她特别想念家乡的小村庄，远处的高山上传出青竹涛涛的声响，山脚下的清泉涓涓流淌。在四面环水的村庄里有一条明镜似的圆形大湖，清晨的时候周边村庄的大姑娘、小媳妇、婆婆妈妈们都会出来洗洗刷刷，热闹非凡，阿兰完全沉浸在令人陶醉神往的回忆中。我无法理解一个常年在外的游子思念家乡情怀的心情，再说她给我看过手机上一张家乡旧照片，根据她的述说和照片来看，那里完全是个交通闭塞，与世隔绝的穷山恶水地，就算是世外桃源，我也不想生活在那里。甚至，有一次她对我说过，在一个暴雨天，山上的碎石滚落下来，她跑得飞快才没砸到。如我遇上，岂不是要吓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