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娘，她还活着（三）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18:16 阅读(0)
我的娘，她还活着（三）
老娘入院的频率越来越高，即便出院，在家待不了几天。这又进院俩周了。
通过各种渠道买来的麻药在逐渐缩短它的药效时间，从二十多小时到十个小时，再到几个小时。长期的麻药让她的大脑一阵开始糊涂，我家最聪敏的娘，也开始胡说了。
继续肿胀的骨节，萎缩的肌肉让医生和护士，找个血管扎针愈来困难，屡扎屡鼓。最控制不了的是腹水，肚子老大，需要每天药物沥水，水还到处走，脚背也是鼓鼓透明。一直用的“救命神药"人血蛋白，打进去随着沥尿沥水的药物流出来，身体内血红蛋白逐步减少。免疫力逐渐下降，口内也不住的溃烂。医生说打了蛋白也无用，自费的蛋白浪费了可惜，努力多吃饭吧。可她那肚子根本任何事物下咽都困难了。老爹不听医生的，一个字"打"，老弟们继续唯命是从。
老爹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时而大吼大叫，时而努力温柔的可怕。对着四个儿女动不动就耍赖:伺候不了了！你们看着办吧！弟弟说伺候不了咱雇人，帮着你，都停不下工作，还得你伺候，我们拿钱。再说医院也不让多人伺候。他听了更加暴躁易怒。我们明白，他不是伺候不了，是恐惧面对她的死亡。
身在根据地老家的，开始更加恐惧来电话，失眠，不敢关机。也不愿打电话，每次无奈拨通电话，对着我的电话，他第一句话就狠狠:你娘快死了！你有准备了？！我抱着电话无从回答。
“你娘快死了！”这句话，他从在家就天天嚷，每次嚷也不顾及老娘，老娘那空洞浑浊的眼睛就看着他，听他嚷。有时无奈的回一句:都是我拖累你们了，都是我不死！老爹狠狠地回敬着恨话:你怎么不快死？！转过头泪流满面。继续拖着她求医问药。
没人不怕死。你能大义凛然的说“死有什么可怕"，那是你没死到临头。曾经听一个已经离世的邻居说，他癌症做开颅手术时，握着老婆手说我怕死，不想死呀！谁想死?现在生活这么好，人间艳阳高照。阴间估计也是天天阴云密布。死，一种是意外，一种是无奈！
“你娘快死了！"也是老娘在家时每天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我一边给她扣着大便一边笑:死不了，死不了，没大毛病，没大毛病！老娘又叹气:生这么个超霸滚女，你娘快死了还笑还唱，还说你娘没病。我赶紧说:没大病呀，又不是癌，死不了！老娘依旧笑着叹口气，老爹依旧抱着膀子，狠狠地瞪着我。那样子就是不好揍，好揍真揍我一顿。
21年了，我的娘，死过好几次了。咱不是也活过来嘛。咱这次还能活！我说这话时，老娘无奈的笑:这次不跟以前一样，我老梦见你姥姥们，老感觉非常非常想你弟妹和孩子们……
老娘是病人，也这个家这些年唯一个心理健康的人。病痛依然改变不了她开朗豁达的性格。二十多年，我们挣扎在这个压力的社会，已经疲惫不堪。尤其我的爹，21年守着一个每天嗷嗷呻吟的病人，已将自己活成“怨父”。
21年了啊，这无尽的疼痛，即便是前世欠谁的，也该还清了吧。老娘那半人半鬼的身躯，是历尽多少疼痛才会这样呀！从内到外，每个器官系统都需要药物帮助才能勉强运行。皮肤依旧不敢碰，有的地方已开始腐烂，每天需要药水药物。家里是我，医院里是妹妹，不敢松懈每一天的清洗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