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面条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1 01:56 阅读(1)
凉面条
刘德民
天太热了，没有一丝的风，院子里树上的蝉，拉着长长的腔调嘶叫着，刺耳的声音到处飘荡；毒辣辣的太阳炙烤着一切，地上升腾着热气，就像蒸馒头的大蒸笼；屋顶也晒透了，屋里慢腾腾地盘旋着的风扇，带来的是阵阵的热风；热汗从每个人身上的汗毛眼里溢出，一人一把蒲扇来回地扇动着。
“中午吃什么呢？”到做中午饭的时候了，我娘问道，
“喝凉面条！”
那时家里有7口人，众口难调，每次做饭前，她总是会习惯性地问一声。天热成这个样了，喝凉面条是最佳的选择，几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一起回应。
我娘用一个大葫芦瓢子到面瓮里搲出一瓢子的白面，交到我手里，“去，到东边你四嫂家轧面条去！”
四嫂家姓董，在我家路东的一个胡同的尽头。她家最近做起了面条生意，买了个压面条的机子。自从有了这个机子，左邻右舍都借上光了，喝面条不再用手工擀了。
我抱着瓢子到了四嫂的家里，面条机前早有好几家的人也在等待着。
大家都是关系融洽的好邻居，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话随便，一旦聚到一块，就是没真事的打打闹闹、说说笑笑。
有个人一看来的人多了，就脑袋瓜一转，耍起了小聪明,“先让我轧吧，俺家锅里的水都开了！”
别人可不愿意了，“可不行，咱得讲究个先来后到。你家的水开了，俺家的水也快开了！”
“对，对！”大家伙一起附和道，接着都哈哈地笑起来。
终于轮到我了。四嫂把我瓢子里的面倒到一个面盆里，喷上点水，用手把面搦了搦，打散，成絮状后，放到面条机上的一个槽子里，让我去摇一个铁把子，开始轧面皮。那时的面条机还没有电机带动的，全靠人力带动上面的各个器件转动。
那个铁把子刚开始摇动的时候，不是很沉，但来回转动几圈就觉得累了。湿过的面顺着那个槽往下滑到一个很光滑的铁棍的背面，挤压出来长长的宽宽的面皮，再用手倒翻卷到槽里，反复地轧好几遍，一直到压实成型才行。然后换铡刀，刀有宽窄粗细不同型号的，可根据需要选择。
面皮经过铡刀的时候，一根根白白的长面条依次下来，像极了农村撵牛用的鞭哨子。四嫂用短竹竿从中间揽起来，到半庹（音tuo）长的时候截断，有顺序地给我排放好。
轧完了面条，我就成了一个得胜回府的将军。人还没进院子，就大声呼叫起来，“面条轧好了！”
这时，家里铁锅的水差不多也快开了。家里人怕我不注意脚下，跌倒了把面条扔到地上，赶紧接过来，拿到做饭的饭屋里去。
我去轧面条的时间里，家里的人也没闲着。喝凉面条必须有蒜泥、有咸菜。于是，剥蒜瓣的剥蒜瓣，剁咸菜的剁咸菜。蒜瓣去了皮，就放到家里不知哪年就有的一个蒜臼子窝里。蒜臼子是石头的，砸蒜的锤子也是石头的，据说是家在山区的我姥爷专门给我家打的。蒜臼子窝小，蒜瓣多。往往一砸，就蹦出好多。蹦出来的蒜瓣最倒霉，拾到蒜臼子窝后，往往先挨砸。一锤子下去，头崩脑裂，面目全非，真是“谁狂谁先死”这句话的现实体现。用不多大会，屋里开始弥漫起蒜味，个个独立的蒜瓣揉合一起，成了蒜泥。
咸菜的标配就是春芽咸菜。那时差不多家家户户都栽有香椿树，家庭妇女从春天的清明前就把嫩嫩的香椿芽用盐腌起来，放到缸子里储存起来。春芽咸菜要剁得碎碎的才行。屋里剁春芽咸菜的“乓乓”声音响得很，远远地就能闻到春芽那清凉的香气。
锅里的面条如哪吒闹海，群龙戏水，上下翻滚着。面条渐渐地软下来，预示着就要熟了。我大哥赶紧一手拿起扁担，将两个水筲挂在扁担一前一后的铁钩子上，搁上右肩，另一手拿着一团粗井绳，往我家屋后的水井快速走去。刚出锅的面条必须放到凉水里才能降温，家里水缸的水被太阳暴晒了一中午，已经成温热的了，是不行的。好在我家屋后就有口石砌沿的大水井，是村里有名的双辘轳井，天越热，井水越凉，这是我家得天独厚的条件，别人家都能羡慕得了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