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

文/张秀艳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又到了农历的六月二十三日。天一直在下雨，我的心情也很沉闷。今天对我而言，有着特殊的纪念意义。就在十三年前的今天，我的婆婆不舍的闭上了双眼，与世长辞了。

       1989年冬天，21岁的我经远房亲戚介绍来到我现在居住的小山村相亲。那时还没有电话，我们只是说来婆家看看，也没具体说是哪一天。所以，婆家并不知道我哪一天来。爸妈说去的人多了麻烦人家，你自己先去看看，如果觉得差不多我们再去也不迟。这天上午，我和媒人走了六七里的乡间小路来到婆家。刚一到大门口，我的心就凉了半截，院子里空荡荡的，就连一挂马车都没有，更别说小四轮了。而且，映入眼帘的是一所低矮的土坯房。虽然，那木质的门窗都刷了鲜艳的蓝油漆，和我娘家的砖瓦房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的。我不情愿的走进屋来，眼前倒是一亮，一进门就是厨房，东西侧各一口大锅，东屋的是铝制的锅盖，擦得铮明瓦亮，西屋的是木制的两半对开的锅盖，锅盖上刷的清油已经被擦得所剩无几了。大小不一的几个饭盆都规规矩矩放在锅台的一角。旁边的菜板上蒙着一块洁白的布帘。走进里屋，最打眼的就是一对淡黄色的扣箱，贴着东山墙摆放在正中间的位子，扣箱上面放着一面镜子，一尘不染，连镜框都擦得发白了。炕上没有像样的家具，一个板柜上被褥整齐地摞在一起，五颜六色的的确良枕头很是夺目。再看看当时六十三岁的婆婆，穿着干净利落，说话和蔼可亲。高高的个头，瘦弱的身材，眉毛浓浓的，眼睛不大，面庞清秀，让人一看就知道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位美女。婆婆热情的让我们坐炕上，和我说起她们家的情况。婆婆一共有六个孩子，公公原本是村里的治保主任，再加上养牛养羊，家里生活还算过得去。有一次公公感冒了，就在家里打点滴，没想到，药物过期，公公意外身亡。当时六个孩子结婚三个，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没有成家。婆婆身体不好，不能下地干活，孩子们又小，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困难。无奈卖了家里的牛羊，给我的二大伯哥娶上了媳妇。转年，大姑姐也出嫁了，只剩下婆婆和她的老儿子相依为命。因为不知道我们今天来，她的老儿子去山里打柴了。说话间，他拿着镰刀回来了。中等身材，长相一般，裤子还刮了一道口子，看到我们来，他有些紧张，脸上泛起了红晕。

       人生不能不相信缘分，经过一年多的接触、了解，我和婆婆的老儿子终于结婚了。我们结婚的时候，村里已经出现了“万元户”。一般情况下，结婚的费用大多都在七八千左右，有的甚至上万元。考虑到婆家经济拮据，我们只是简单的买了几件衣服，和几件便宜的家具。花了不到三千元。而且这三千元全是债务。

       那个时候，国家鼓励开荒种田，公公在世的时候，开了好多地，因为当时没有农药，全靠人工除草。太多的地也侍弄不过来，粮食价格也低，所以土地并不被人们看重，只是够种就行了。我娘家姐弟四人，再加上我父母都有劳动能力，就帮着我们种地，我俩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还了外债，还攒钱买了小四轮。农闲时我也出去打工，补贴家用。后来有了农药，粮食价格也涨了起来。土地也越来越引起人们的重视，很多家庭都因土地引起了纷争。我们家也不例外，我们结婚后一直和婆婆一起过，她不能下地干活，在家看家做饭，哄孩子，倒也相安无事。1996年，我们县实行了一项新举措，把个人开荒的土地公开拍卖，起价很低。使用时间是50年。本着谁开荒谁优先的原则，因为都是乡里乡亲的，说是拍卖，谁好意思去加价买别人家的地，所以大多开荒地被原主买回来了。这时候，婆婆就提出，我们家的开荒地拿出来给其他的兄弟姐妹分一分，让他们也都有份。我一听就火了，冲着婆婆嚷起来：“凭什么啊，家里的债务他们管过吗，地不值钱的时候，他们咋不要，现在看家里没债务了，都来要地了，我结婚的时候什么都没买，为什么啊，因为你说过，家里就这一堆一块，拉下饥荒也得自己还，家里的一切都不会有人回来争了，这么些年了，他们管过你啥？”我越说越委屈，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婆婆也不示弱：“地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你要不想养活我，我可以去别人家，但是地我得带走。”我心里这个气啊，你这老太太，为了给其他的儿子争那点地，这个家都不想要了。这些年我诚心诚意的过好这个家，省吃俭用，今天可下有点起色了，你这就胳膊肘往外拐了。遇到其他人你试试，结婚不给人家拿钱，谁会干呀！我背起孩子，流着眼泪，一气之下回了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