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的老宅 -公公婆婆的坟头竟然又是一片嫩绿

 

 

 

 

赵月桂

 

清明节，和老公回家扫墓。公公婆婆的坟头竟然又是一片嫩绿——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去年的冬至，我和老公可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坟头的杂草清理干净的，满以为今年……野草的生命力可真强大，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呀！

放眼望去，四月的关中平原，草长莺飞花红柳绿生机盎然，到处都是一片绿色，浅浅的、嫩嫩的、亮亮的绿色。柳树那细细长长的叶子随着倒垂下来的柳枝在春风中曼舞着；法桐的嫩叶只手掌那么大还带着点儿紫红，但也在枝头迫不及待地炫耀自己的生机与活力了；麦苗儿使劲使劲儿地往上长，它一定是怕路边那身材伟岸的白杨树嘲笑它吧！

 

许久都没有回家了。站在老宅那落满了灰尘的大门前，我心中竟有些忐忑和酸楚：两边邻居都盖了新房---两层高的楼房，而我家还是三十多年前破旧的瓦房，它像一位垂暮的老人，夹在气宇轩昂的青年人中间，是那么格格不入——不合群不协调！记得去年暑假我们回家，打开院门，竟看到满院荒草长得和我一般高，虽没有“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的可怕，但着实也让我惊讶了一回。我也曾想要自己动手，把满院的杂草清理干净，可是当我用上了吃奶的劲儿想要拔起一株（我不能用“棵”或“根”，因为它太大了！）老草时，我居然失败了——我跌坐在地上了，自以为是女人中“大力士”的我居然败给了一株草！这让我惊叹不已，虽很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

站在上锁的大门前，我的脚步竟然有点儿沉重。找出钥匙，打开锈迹斑斑的门锁，随着一阵“吱吱呀呀”声，老宅偌大的院落便呈现在我们面前：好大的一片绿——巴地草、米米毛、猫儿眼……还有很多我叫不出名字的野草，尽情地享受着春天和煦的阳光，自由自在地疯长着，铺满了整个院子；就连昔日我们晾晒粮食的水泥场也被野草抢占了——野草从水泥地面裂了缝的地方钻了出来，春雨竟然也把它们滋润得嫩绿嫩绿的；北边靠墙处的那一排樱花树鹤立鸡群，正是樱花盛开的时节，枝头堆满了粉红色的樱花，漂亮的花蝴蝶和勤劳的蜜蜂嘤嘤嗡嗡很是热闹；几只喜鹊在高高的核桃树上叽叽喳喳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我们想要走进院子看看，竟然找不到落脚的地方——那些野草太嫩了，我们实在不忍心把它们踩在脚下。

自从2011年深秋婆婆仙逝之后，老宅便一直空着。老宅是公公婆婆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他们在老宅里养大了老公他们兄妹三人，他们在老宅里走完了他们漫漫的人生旅程；老宅也是我和老公共有的最早的家，我们在老宅结婚生子，如今那芳草萋萋的院子曾经留下了我的们那么多的欢声笑语——每次我下班回来，儿子便呼喊着“妈妈——”扑向我的怀抱，而不远处的婆婆则满脸的慈祥……幸福的往事历历在目。那时，我和老公都好年轻呀！

 

年轻真好。老宅也曾经年轻过。春天，我们折下院子香椿树的新芽，于是餐桌上便有了香椿炒鸡蛋；初夏，槐花开了满院清香沁人心脾，我们也品尝到了香甜的槐花麦饭；秋天，满院金灿灿的玉米，儿子嬉笑着找嫩玉米，好煮了或烤了吃；冬天，下雪了，我们一起堆了个胖乎乎的雪人……那时的日子很是清贫，但清贫的日子却也简单快乐。青山绿树藏农家小院，锦阁华堂住幸福人家。——这是我最喜欢的春联。过年了，洒扫庭院贴上春联挂上红灯笼，老宅好喜庆！那时候，只要天不是太冷或太热，我们一家人总是坐在校园的核桃树下吃饭；夏夜，我也常常抱着儿子仰望星空和他一起数星星。那时候，我们天天盼着儿子快点儿长大。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不知不觉间，儿子已经六岁了，到了读小学的年龄。为了让孩子有更好的学习环境，我调动了工作，离开了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