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爷之奇

 

文/许照煦

 

上了年纪的人一定记得村里的“土地爷”，他可是个民国过度过来的人，原名新富，蓬头垢面，满腮胡子，全身除了下身私处外褐色一团，说起话来直声像牛叫，办起事来奇奇怪怪、独具一格，要是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话，绝看不出他与大地的差异。

新富祖传着丰厚的家产，不但有楼房，良田，还有山林、池塘。兄弟三人，有头有脸的老大学手艺，成了木工师傅；活头活脑的老小有心计，做起了卖布生意，成天东游西荡，道听途说的小老板；就他夹在中间，呆头呆脑固守田园，成天与土地泡在一起，家里家外都称他为“土地爷”。

也许土地爷对土地有特殊的感情吧！他一年365天，每天都是一天太阳两天星，风雨无阻地忙在田野上，而且一年有三分之二时间，光头赤脚，身上只挂一块两尺白布制成的围裙，犹如当今超短裙，所以太阳公公不仅赐给他健康的体魄，还赐给他与土地一模一样肤色。

要成就与土地一模一样的肤色，可不是件容易啊！这其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土地爷才知道：按土地爷乐观的逻辑：“六月不晒背，十二月要悔。”所以每年农历三、四月份就开始练习晒背。此时的他就腰围围裙，脚穿草鞋，赤身裸体地出现在田野上。初夏的阳光锋芒毕露，经过一冬春封闭才露的肌体嫩弱白净，第一天太阳就把他的额上、脊背上晒得通红发烫。隐隐作痛；但土地爷像是早就准备似的，没事一样继续着干他的农活；第二天，受有旧伤的肌体在火辣辣的阳光的强烈感染下，他的额上，脊背上就鼓起了一层水泡，那水泡亮晶晶，柔乎乎，密密层层铺满来额头，脊背，大的有蚕豆那么大，小的只有痱子那么小，看起来光滑发亮，摸上去柔软隐疼，如果将手用力一触模，水泡破了就会流出水来。可土地爷像似自愿接受老天的考验，一声不哼，毫无怨言，忠心耿耿干着自己的活儿。你看这水泡的痛苦土地爷该有多大的能耐啊!不说别的，单说睡觉吧！就得脸朝草席趴着睡，不然草席就会磨破脊背上的水泡，草席会与脊背黏合在一起……可他毫不在乎，仍然赤身露体干着他的活儿，三天以后额上，脊背上的水泡全爆了，却翘起了一点点薄薄的一层皮。这样反复多次的风吹雨打太阳晒，一身黝黑的皮肤就练就了，也这样土地爷与大地就融合成一体了。

土地爷也念过几年私塾，虽然对文化不大精通，但对算盘码子、大九归、小九归一口如流，田间地头精打细算也属一流。要是田畈路头有计算不清之事，非得请土地爷去算算清楚不可。

年年月月混迹于田野里的土地爷，随着年龄增长也该到了谈婚娶亲的年龄了。凭着土地爷这样的家庭，要娶房媳妇犹如禳中取物，随手可得。可土地爷凭着那么一股子傻劲，女人就是对不上号。但最后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给他订下了婚姻！

别看土地爷说话牛吼似的奇奇怪怪，可在田野上劳作的人缘挺不错的，田间地头的计算人们要找他，没他的算功双方不如意。特别到了晚上，土地爷就与年纪相仿佛的伙伴们上村厅堂上这个坐堂，一伙年轻人有事没事总往哪里钻，到了那里聊天，听什锦，搓麻将，各尽所能，各取所需，高兴得不亦乐乎，那可真是年轻人自由飞旋的天堂……

近来，小伙子们闻讯土地爷娶亲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故意要戏弄一番。一老哥就开言了：“土地爷，你就要娶老婆了，娶了老婆总不敢来这里了吧！”

土地爷不好意思地红着脸、笑眯眯地说：“来啊!咱们这帮兄弟天天守在一起多开心！能舍得不来吗？一定要来的!”

众兄弟从拥着说：“嘿！土地爷，这你可夸口吹牛了，你娶老婆倒还要来，谁相信！黏在老婆身边，皮鞭赶都赶不出来了！”

土地爷鼓足勇气，斩钉截铁说：“你们不信，那就等着瞧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