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承”姑父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2-02 08:36 阅读(0)
“奉承”姑父
文/刘欣宇
我的这个姑父是会算卦的，见人就想算上两卦，虽然算的卦我们打心底里是不信的，但还是想听他说上两句，因为他说的基本上都是好话，谁不喜欢听好听的呢。
我想，别的人找他算卦也多半和我想法一样吧。
他名凤成，原来我还不知道是哪个“fen”哪个“chen”，再加上我家这边的方言不分前后鼻音，便打趣地和我妈说该不会是“阿谀奉承”的那个“奉承”吧！我母亲笑笑，也不纠正我，我猜她也信我一半了。
我的这个姑父因为辈分的缘故，七十多岁了却是我的姑父，这姑父外甥可差了五十多个年头了，但我俩仍是没大没小的，这倒也不奇怪，算卦的怎么会是个“正经人”呢！
我一边暗暗地取笑他，一边又觉得他有点可怜。独子不听他的话一个人跑外地挣钱去了，他说他给儿子卜过卦了，就待在老家干活保准会当大老板，可他儿子不听他的。我便可怜他也是个孤苦伶仃的老人。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暑假我回我奶家，他正住我奶家帮我奶摘枸杞呢。他本就好算，我奶也十分迷信，恰逢我要高考，不知是谁提起，他就给我卜起了卦。
他要了我的生辰八字，让我洗洗手来抽牌。我去洗手，他拿出几张皱皱巴巴细长的牌，摆好了放到桌子上。他说抽牌我就抽牌，递给他，抽了三张吧，他说可以了，又让我伸出右手给他看看，许久，才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我，奶白的头发黝黑的脸庞，油光又瘦削的脸上深深地镶嵌着两颗小小的黑宝石般的眼睛，忐忑之中我惊叹，这把年纪的老人眼睛竟如此明净，只不过奇怪地没有眼白，像是镶嵌了两颗黑宝石一般，我竟捉摸不到他的眼神。
这又让我想起他的外号来了：“黑眼”。这“黑眼”，从字面上看也就是说眼睛黑罢，但以我家乡的方言看，“黑眼”就是“遭人黑眼”，十分有讨人嫌的意味。这外号是不喜欢听他“奉承”的人起的，我倒也暗自觉得十分妥帖。
他一停一顿地说着卜出的卦，算的什么我就不说了，肯定是些好的，不好的也有，不过只提了一点点。到如今他说的我也已经经历过半，我信他半，不信他半。我记得他当时说我高考“只差一两分”，我问什么只差一两分，他不说，只是若有深意地重复“只差一两分”，他还说“挑好的学校，中国顶前面的那几所”。他说的我心花怒放，中午饭都没怎么吃下去。
然而到得后来，我一步步地踏上他话中的未来，现实却是不尽如他所言的。
难道也算是“冤家路窄”吗？我在心情低迷的时候又碰到了他。
我找他算账，我问他：“你说我这次志愿报好没报好？”
他坐在沙发上垂下头若有所思地说：“报好了，但你自己觉得没报好”。
我气不打一处来地朝他喊：“你这纯粹是瞎算，顶多是个分析外人心理的老手，一点不叫算卦。”
他不说话，反正我是一直气着，再不信他了。
我上大一那年的元宵节刚过，我妈有天一早发微信给我说我那个姑父死了，那个给我算过卦的凤成姑父，元宵节那天上吊死了。
心下一惊，追问母亲因为什么，母亲只说是他儿子被骗了回不了家，他上吊了他儿子才回去，用他的命换了儿子的命。
我不明白这之中有什么逻辑。
母亲只叫我一个人在外边小心不要被骗，钱不够问她要，就再不说了。
那时我记起他当时给我卜卦时说过要努力才能取得这些成绩的，他说我“命”里是有这些的，但我要努力才能得到。现在想想，他说的是不错的，作为“算卦先生”，他没错；作为我姑父，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