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永懋：放生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30 11:48 阅读(0)
罗永懋：放生
冬去春来，天地回暖。一日午后，儿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疾步来到阳台上一个装满沙子的塑料桶前，俯身麻利地从沙桶里掏出那只正在冬眠中的巴西龟，轻轻拭去它身上的沙子，然后轻放在一个井口般大小的绿色塑料盆里。
我凝神端详着这只巴西龟，青黑与棕褐色相间的背已如汤碗般大小。可能是刚从沙窝里睡醒的缘故，它呆楞了大约十几分钟，才从那坚硬的壳里探出头来，张开一对圆溜溜的小眼睛静静地、充满着新奇地观察着外面的世界。它已在这个阳台上度过了四个春秋。环视了一会，它缓缓地抬起前爪试图爬上盆沿，但很快便识趣地滑落盆底。见此情景，我的思绪飘回到四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是一个酷热的傍晚，一个在江苏吴江太湖畔搞水产养殖的亲戚返乡路过，给儿子带来一份小礼物——他无意中捕获的一只小巴西龟。当时的小家伙才巴掌大小，两只芝麻粒大的眼睛透出一股机警，带有暗红色条纹的脑袋不停地左顾右盼。儿子找来一个盆，在盆底盛了约四五厘米深的水，然后将小乌龟轻放盆中，再将盆置于阳台一角，这便是给小巴西龟安了新家。鉴于小家伙属于巴西龟类，儿子便亲切地唤其为“小巴西”。
刚开始，小巴西在盆里扭动着脖子东张西望，足足愣了几分钟，当它缓过神来后，便快速爬向盆边，用它长而尖利的前爪拼命地向盆沿上扒。很多次，小家伙将头探出盆沿，但由于盆壁太光滑，最终又跌落盆里。但小巴西的倔强促使它一次次地重整旗鼓、奋力向上，直至精疲力尽。如此攀爬、跌倒，再攀爬、再跌倒，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我惊讶地望着这一幕，内心被一种莫名的感动塞满。关注良久，我陷入沉思。
之后的大约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小巴西在儿子的精心照料下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每天都会一如既往地沿着盆边做着它的“健身操”，“叭啦叭啦”，不知疲倦。偶尔，儿子也会把小巴西放出来，看着它在客厅里欢快地爬来爬去，一家人总会被它机警的小样逗得开怀大笑。
渐渐地，我也便习惯了这一切，有时甚至忽略了它的存在，直到几个月后的一天。
中秋节的午后，太阳暖暖地把光洒在阳台上，不常在家的我信步来到阳台观景。无意间，我的目光落到盆里的“小巴西”身上。由于不常在家，我惊讶地发现两个月后的它竟然大了一圈。而更令我惊奇的是之前活力四射，甚至野性十足的它居然安静地趴在水里晒着太阳。偶尔慵懒地在盆里爬上两圈便一动不动了。有时，它还会将前爪搭在盆沿上静静地望着玻璃外面的世界，真不知此刻的它在想什么。或许它正在怀念着无拘无束的从前，也或许它在羡慕楼前树头上自由跳动飞翔的小鸟吧！
我幽幽地对旁边正在给“小巴西”喂食的儿子道一句：“待你初中毕业时，就把‘小巴西’放生吧！”儿子一愣，但他很快意识到什么，默默地点了点头。
上周末的傍晚，儿子写完作业后，看到盆里无精打采地伸头探视窗外的“小巴西”，突然道：“爸，咱们把它放生吧！”我会心地笑了，随即便赞同了他计划的提前实施。
初夏的黄昏，雨后的淠河两岸被刷洗得分外明丽动人。儿子拎着装有“小巴西”的网兜来到河边，他抚了抚小巴西深棕色的后背，嘴里喃喃道：“美丽的淠河才是你的家！再见了，‘小巴西’！”然后，他轻轻提起网兜的底部，“小巴西”立即翻入岸边的浅水滩。它先是愣了一会，既而敏捷地划动着四肢向河心游去。在一块露出水面的大石头旁，它忽然停了下来，侧身偏头回望了我们足有二十秒，似乎在跟我们道别，之后，便迅速游向深水，倏忽便没了踪影。
此时，晚霞映照下的淠河显得格外和谐、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