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 殇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16:46 阅读(0)
庙 殇
文/徐同海
这里有座古庙——阎王庙——供奉着阎王和他的跟班。
一天，阎王对属下说：“自从盘古开天地有了人类，我等飨人间烟火，而不干正事，惭愧之至，我已向玉帝启奏辞职多次,皆不得准。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现我意已决，亲去天庭请命——辞职并要求去其编制。”
言罢，西天去也。
阎王归来，神色黯然。环视庙宇，香烟缭绕夹杂着乌烟瘴气，较以往鼎盛百倍。自己及众跟班皆重塑了金身，殿内金碧辉煌。看自己属下，一个个正忙于狼吞虎咽，狂饮大啖，不亦乐乎。细看香客中，懒汉痞棍，赌鬼无赖，贼子小人，无耻之徒，混迹其中。他们中的不少人还将小人得志之狞笑写于脸上。更有甚者，黄鼠狼子皮老鼠，脚下乱窜，如入无人之境。他们磕头作揖，做人形状，想必也想成精......
阎王正为西天之行，挨了玉帝的批评而苦恼，不觉心寒。玉帝说：“爱卿，你不辞辛苦而来，让朕说什么好呢？我看还是保留得好。人间有信则有，不信则无；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之说。你是个明白人，尘世上画匠、雕塑家不给我们行礼，是因知我们底细。倘按你奏，去其编制，更是不妥。这样一来，世上生产香烛、祭品之类的产业工人要失业；依靠我们混饭吃的巫医、神汉没了市场。还有......这样，反给人间添了乱子。......”
阎王坐堂，喝令跟班近前，一问端详。
阎王说：“我出门一天，怎一下，有那么多乱臣贼子闯我庙门清地？”
跟班说：“老爷不知，您去天庭一天，人间就是一年。一年里，我们群龙无首，互相攀比，自作主张行事，一时将水搅浑，使社会渣滓泛滥起来，污您清名，求您老人家饶恕我们。”
“慢慢将详情讲来！”
跟班说：“您走后，有人说，老爷上天一行，若玉帝准奏，我等恐连跟他拾残羹剩饭的机会也没有了。如今，你我饭碗朝夕不保，何不大捞一把？尘间有不捞白不捞，不吃白不吃之说，还把59岁说成危险年龄呢。于是，凡有求我们的，不管正误，只要给我们上香、祭礼、许愿，基本准其要求。因我们黑白颠倒，只要有钱庙门开，故冤枉事多起来，都因我们贪吃，小人的欲望给予了满足。”
“大胆！荒唐！无法无天！我要让你们遭千刀万剐！”阎王大怒道。
此过后，方圆百里，半年无雨，粮食颗粒无收，民不聊生。灾民中忽流行一种痒病。患者皮肤奇痒难忍，抓破有黄粘水流出，水到疮生，结痂其上，无药可治，痛苦不堪。其中有一少年乞丐，讨食于乡间，夜宿于庙堂，亦染此病。一天，少年在庙堂中，奇痒难耐，遂剥下衣裤，奋勇抓搔，顿感痛畅入心，一时弄得浓血狼藉。无着，见塑像上浮土一层，即抓之撒于伤口上。不想，撒后奇痒消失，水干皮愈，甚是欢喜。少年再去讨饭，众人见他痒病痊愈，请求良方，少年便一五一十告之。众人仿效，皆愈，称奇。一传十、十传百。人们涌向庙堂，潮水一般。先是撮浮灰，后挖雕像，毁泥身，几天功夫，跟班塑像，只剩下木棍、秫秸，丢了一地。
阎王看罢，泪流满面；跟班何罪之有？我竟出此下策折杀他们，自残骨肉？况又让人间遭罪一场。罪过，罪过啊......
夜间一场大火——古庙变成了一片瓦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