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 妹

 

 

 

清明去扫墓，当鞭炮响起的一瞬间我的心紧紧地收缩在一起，突然的巨响让我心脏一阵紧揪，尽管先前已经告诉自己要点引线了，但当声音响起来时还是受不了，我捂紧耳朵想逃离。但山上不断有人燃起鞭炮，无处可逃。这时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因心脏病早早夭折的大妹怕这鞭炮声吗?妹在天堂过得好吗？

我原有五兄妹，三年一个。大哥出生就没有呼吸了，我排行老三，大妹比我小三岁，先天心脏发育不良，她全身瘫软无法自己坐站，父母忙于生计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管她，六岁的我义无反顾地承担起了照顾她的职责。

冬天，我把她抱到老屋前的石臼前晒太阳，让她背靠在石头那帮她梳头。大妹有一头乌黑发亮的头发，非常地柔顺，一直也没有剪过，可以编成两条长长的辫子，这是她身上唯一看起来健康的标记。她所有皮肤的颜色都是紫的，没有一点血色，别的小孩都怕她，离她远远的，我不怕，她是我妹！梳完头发我就紧紧地抱着她，陪她说话，一直到她睡着,她乖巧地呆在我怀就像我的孩子一样。

那时还是大集体，没有分田到户，父母一早就出工了，要到晚上才回来。我就会整天跟大妹在一起。农忙的时候我会用布带子把她绑在背后一起到田里去拾稻穗，她安静地躺在我背上，奇怪地问我天上的鸟为什么会飞，田里四只脚会跳的是什么东西，她永远有问不完的问题，我会耐心地想当然地给她解释，有时我也不知道答案，就乱编，但她总是很相信我说的话，很开心。在背上呆的时间久了会不舒服，大妹就要求我把她放下，我就找一堆稻草铺在田梗边，再做个靠背让她能依靠着坐着，然后我自己去捡稻穗，但管不了几分钟她就歪了，我又跑回来把她扶正，妹总是一脸抱歉。

 

 

 

二哥喜欢捕鱼，只要家里没事他就会到水沟小河水库抓鱼，我充当帮手，这时大妹总是很高兴，她喜欢看活蹦乱跳的鱼儿。所以抓到活鱼我会立刻背着妹妹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用脸盆装清水养着给大妹看。大人白天出去干活，家里是锁了门的，我把妹放在阶檐下，自己从堂前的狗洞里钻进去，那时人瘦一下就钻进去了，拿脸盆装上清水放好鱼又从原路返回，抱着妹让她看鱼，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我知道她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像鱼儿一样自由来去。可是她不能，她一步都不能。我背过脸去有泪水滑落，妹异常聪明，安慰说：“姐，没关系的，我长大了就能走了，到时我帮你梳头，好吗？”我哽咽着说：“是的，你会长大的，你也一定能走的，我等着你帮我梳头。”

看着别的小伙伴六岁纷纷背上书包去上学，我很羡慕。七岁那年我斜跨着日思夜想的黄书包蹦蹦跳跳地去宁红小学报到，老师先让同学们站队，然后宣布说我个子太矮不宜上学，这什么逻辑？是我不招人待见？还是是学校桌椅不够？容不下太多学生，我不明所以，但是我想得开，这样也好，今年不读我明年可以读，没有我妹妹可没办法生活！所以我又暗暗庆幸学校没有收我，一路小跑赶回家里，陪伴那个我割舍不下的女娃娃。但是读书依然是心里的热望，我苦苦哀求爸妈帮我买了个小字本和一支铅笔，等妹睡着了自己在家里学着写阿拉伯数字，一笔一划书写的情景我现在还记忆犹新,那时对学习的渴望是多么地急切。到八岁总该上学了,但又赶上家里旧房翻新,全家忙得一团糟,那时做房子一砖一瓦一梁都是要大人自己去做的,不像现在有得卖,所以父母决定让我再带妹一年。我虽然对上学梦寐以求，但也不忍心妹在家受苦,所以再次放弃了上学的念头。妹也看出我的心思，说：“姐，我想住新房，等房子做好了，搬了新房你就去上学。”是的，我和妹都对新房子的完工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