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将”严学章

 

我的故乡鄂西北枣阳市吴店镇有条河叫滚河，中华蟹派艺术创始人、著名书画家、文化学者严学章，就是从滚河边上的周寨村走出来的一名“蟹将”。

小时候，严学章家里很穷，年老体弱的奶奶和体弱多病的母亲，常年累月离不开药罐子，他和他的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上学的学费以及生产队的口粮钱，全指望在吴店公社当党委书记的父亲每月工资接济。因为没有钱买纸笔墨砚，河边放牛时，天性酷爱写字的严学章便用柳树枝在沙滩上习字；上山挖茶山，下地种果树时，忙里偷闲，用水当墨在砖瓦上练笔。上高中时，赶上停课闹革命的热潮，学生们都被突如其来的滚滚浪潮所吸引所裹挟，而严学章不为所惑的独自练习写字、绘画。没有纸，便把学校清理出来准备烧掉的旧报纸、旧杂志，趁人不备悄悄抱到校办工厂一个废弃的小仓库里，没人的时候就钻进去偷偷练习写字，研习修养。

在那个荒诞无稽的特殊年代，因为痴迷于练字的严学章，竟然也有了用武之地。记得是1974年，我跟严学章同在白水寺脚下的吴店高中政文班读书，学校接到公社革委会文教组的电话通知，要班主任胡克夫老师带几个热衷于美术的学生出去写标语、画墙画。于是，政文班团支部书记程起越、文艺委员吴运勤、学习委员严学章和我，便跟着胡克夫老师挥膊上阵了。枣南的冬天，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手上，每天早上，天刚麻麻亮，我们便扛着工具从学校出发了。到了指定的地方，胡老师站在三十米开外的位置临场指挥，两个女同学和我帮忙搭架子，扶梯子，严学章站在上面负责写字、画画。

由于严学章衣着单薄，他的手上、脚上都长满了冻疮，到了小晌午，太阳暖烘烘的一照，冻疮便痒的钻心，抓不能抓，挠不能挠，稍微摸摸，鲜血直流。就这样，严学章硬是咬紧牙关坚持站在高高的梯子上，提着石灰桶，握着排刷写着几人高的标语口号。苦中有善缘，就是在这次替学校出“义务工”期间，严学章结识了上海美术学院国画系毕业的符秉义老师。当时，由于正值文化大革命，符秉义老师被造反派从枣阳县文化馆发配到吴店小学教书，严学章便利用暑假寒假和休息时间，找符秉义老师求教，从此，两人成了莫逆之交，在科班出身的符老师精心指导下，严学章每天翻阅符秉义老师送给他的《王義之千字文》和《芥子园画谱》，发奋钻研书法和绘画艺术，夯实了扎实的基本功。

 

 

 

带着这个基本功，1978年3月，严学章走进了位于河南省确山的武汉军区炮二师军营。无论是在冬季拉练途中，还是炎热夏季的休息哨后，打着手电筒猫在被窝里的严学章，都是韧性十足地坚持临帖习字。功夫不负有心人，严学章成了军营知名书法家，屡次代表部队参加河南、湖北等地书法大赛，并且一路过关斩将，拔得头筹，争得荣誉。

转业安置时，顶着诸多殊荣的严学章，谢绝了组织部和军转办推荐的政法、财税部门工作，选择去襄阳市文联继续舞文弄墨。文联是个清水衙门，办公条件差，经费渠道窄不说，最发愁的是没有住房，严学章便在文联堆放书籍、杂物的仓库里，找了一个旮旯，将没有发放完的书籍、资料码放的平平展展，将从部队带回来的褥子往上一铺，夜里躺在上面睡觉，白天蹲在上面练字。那个时候，严学章的妻子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还在襄南邓林劳改农场当管教干事，无“家”可归的严学章吃饭四处打游击，常常是饥肠辘辘，吃了上顿愁下顿，饱一餐饿一餐，跟要饭的叫化子差不多。

生活上的困难并不能阻挠严学章在艺术之路上的艰苦求索。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初期，书法界都在研究书法的主流派别，模仿、沿袭、跟风，楚河汉界，规矩分明，这样一来，难免会失去个人的创作风格。“没有进步等于倒退”，勤于思考的严学章开始琢磨如何走具有自己特色和风格的创作之路。书画创新，等同于马云在传统买卖关系如日中天时，投下的一枚网购的炮弹，炸起的不是惊羡和肯定，而是满城的耻笑和鄙弃。初创阶段的严学章，遭遇的不止是讥笑，还有惊悚演技派们夸张的指责。尽管如此，运笔耿直的严学章，依然在横竖撇捺间我行我素，粉白墨黑中孤标独步，书画界和书画市场几乎一致对他嗤之以鼻乃至口诛笔伐。他的画吓哭了小孩，逗乐了老人，看傻了青年，成为街头巷尾乐此不疲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