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群【散文随笔】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22:08 阅读(0)
这一群【散文随笔】
一个深秋的午后，按照邀约，刚拆除老屋，院里就来了一群建房施工队，两女五男七个人，年龄小的六十岁，最大的七十二岁。都是本村人，我认识。
包工头是村东的张叔，七十岁，满脸沟壑，白色胡茬刚冒出，花白头发乱飘。他穿一双老式黄球鞋，鞋上扑满灰尘。上身穿一件过去年代的中山装，黑不黑，蓝不蓝。他正老练的指挥一个工友扯线放线。那工友叫王申，六十八岁，满脸络腮胡子，眉毛长有寸许，黑白相间。他的上眼皮已塌陷，几乎覆盖双眼。一头寸发，像下了一层霜。他干起活来蛮利索，一会儿就放好了线。
线放好后，接着打夯，铺地基，一群人忙活起来，和泥的和泥，砌墙的砌墙。两个妇女忙着把老屋扒下的砖头往砌墙的师傅面前摆放。其中一个妇女，年龄最大，七十二岁，叫毛英，我都叫她毛嫂。她搬砖的速度显然慢了些。她身体偏瘦，腿细长，圆规形的，像鲁迅笔下的杨二嫂。她的脸黑，但并不瘦，颧骨和腮都鼓鼓的，平滑而光亮。她有时猛一阵咳嗽，脸通红，我细看，那胖不是实在的那种，虚。我印象中的毛嫂，身材苗条匀称，脸施粉黛，发如瀑布，走路带风，想不到今天见她，苍老的不敢相认。
她戴着一副露着指头的破烂手套，弯腰弓背，一趟趟来回搬砖。几根没有束住的白发，时不时遮挡着她的眼。她往后抿发的动作，让我忽然想起了我去世的母亲，一阵辛酸袭上心头，眼泪差一点流下来。
我上前帮她递起了砖，她连说：“谢谢，谢谢大兄弟。”随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嘶哑的声音，被一阵秋风卷走了。忙碌的人，各自忙着，安静的空气里只有瓦刀撞击砖头的声音，满院里飘动的都是白发。
我的心揪扯着，隐隐作痛。劳作的间隙里，我询问她的病情，她声音低哑的说：“我这是气管炎，已二十多年了，瞧不好了，我也习惯了，”“那你到大城市看了吗?比如北京、上海。”她笑了，“那多远，那得多少钱。”说完后不住地摇头。“那你儿子干啥的?”我问。“他两口子在深圳卖烧烤，生意不是多好，也难。孙子上学的学费还是我挣钱交的。这年头不挣钱哪行，向儿子伸着老脸要钱，我做不到。趁这两年我还能动，挣两个抓药钱，养老钱。”“政府每年发的不是还有养老保险吗?”“那俩钱，连我的药钱也不够。”说完，她又弯腰忙起来。我一时无语，默默地打量着这满院里的老年身影。
秋风一阵紧似一阵，飘起的灰尘扑满了他们全身，他们不管不顾，紧张而忙碌有序。张叔不时在催，他们配合默契，不误工时。施工前，我还担心怕误了工，不敢把活交给他们，但他们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到最后，声音近乎哀求。如果之前我不答应，是对他们的不了解，现在我明白了，理解了。不是因为怕他们误了工时，而是因为他们实在是活的艰辛。当那些城市里的退休老人，在公园里练剑、打拳、跳舞的时候，这一群，却在寒冷的秋风里为生存而挣扎。
作者简介
马银良，1966年生，1987年开始文学创作。迄今已发表作品多篇。出版有诗集【草尖上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