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我怀着一份不被草木所理解的意识日渐高大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03:06 阅读(0)
春去秋来，我怀着一份不被草木所理解的意识日渐高大
拾珍者 | 寻
此处，已草木丛生，依稀辨得这儿曾有一条宽阔的道路，只是如今已称不上是路了。
道旁，一棵树倒在那儿，即将腐朽，据其残骸，其生前应是相当粗壮的。没有谁知道它曾经的样子，因为这里已经太久没人来了，人走出来的路又回归荒芜。没有其他的意识来反应它的存在，只能独自地枯朽。
即将腐去最后的残躯，我的意识日渐消散。最后一丝存在的痕迹也要湮灭了么？也好，容我再做最后一次回忆吧。
不知我的种子是源自哪又是如何掉到这方土地里的了，只遥记那年春雨淅沥，泡软了我种子坚硬的外壳。
当我钻开头顶细碎的土壤，世界以鲜艳的色彩呈现在我的眼前，我才知晓光与暗的分别。我顶着两片幼芽蒙昧地生长，依着稀疏的阳光拼命汲取着养分，我需要长高长大以此来占据更多的阳光和土地，否则面临枯萎的就是我。生存是刻在生命里的本能。
是偶然，还是被赐予，抑或是我自己的选择？某一刻，我比周遭的草木多诞生了一缕意识。每一个日夜都几近相同，我与身边的草木依存着、竞争着，还好，这证明我依旧是一棵树。一旦学会思考了，就再也停不下了，我在风中微微颤抖，叶儿碰撞沙沙作响，我不知是由于欣喜还是害怕，也许都有吧。
只是，我是那么的孤独，即使我的枝桠与身边的树紧密相交叠，也没有树理解我这份多出的思绪。我在它们和我一样的躯干里感知不到一丝与我相似的意识。
春去秋来，我怀着一份不被草木所理解的意识日渐高大，直至“木秀于林”。我的身前本没有路，后来走的人多了也就有了。
我高大的身躯遮下了一片宽阔的阴凉处，来往的行人多爱在我的身边歇脚、闲谈。人来人往，尘土飞扬，碌碌的人们留下了一份令我沉醉的气息。他们有着自己的思考方式，能通过交流感受彼此的思想，可我又能与哪株草木去倾诉我的孤独？
听行人的交谈，我知道了天地的广阔，听说了天南海北的趣事，也隐约触摸到了“情感”——一种需要用心才能感悟的东西。可我寻遍全身并没有找到我的心脏。
一天，一个普通的少年来到我的身边歇息，半身尘灰。他闭眼靠着我躺了会，眉目微颤。悠悠醒转，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躯干，喃喃说道：“这儿就你这棵树最高大，我的难以抉择，你能否给我一个回答？”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可我没有嘴无法回复，自然也无法拒绝。他闭眼默念了会，然后看向我。
我只是一棵普通的树，多了一缕意识而已，我如何能听得到他心中的言语？时间好像静止了，轻风吹过，拂掉了我几片枯叶，慢慢从他眼前落下。他轻轻一笑恍若释然，转身而去。
我没有给出回答，甚至根本不知他的问题，我唯一知道的只是——他从未期待一棵树的回答，只是在那一刻选择了他内心早已有的答案。
我立于风雨中百年，数不清的人从身边走过。
我是一棵无法动弹的树，却听到了整个世间的声音、悲喜，看到了人生的绮丽、可悲。我无数次感受到了人的情感，却始终看不到自己的情，我该到何处去寻我的心脏？
我粗壮的躯干，随时间日渐紧致，年轮一圈又一圈的刻下，从幼嫩到参天，内里的坚实是我的底气所在。匆匆百年，周遭草木荣枯，循环不息，我一直见证着；人世悲喜我一直听着，偶有触动，那隐约的波动可是我的心跳？我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