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灰朋友

               文邢兴亮

 

     1999年下半年，我应聘去了朔州占义学校任教，很快就认识了一个灰（灰，本地方言，赖、坏的意思）朋友，此人姓李，我们都教数学，在一个教研组办公。为什么说他“灰”呢？因为此人是个吃喝抽赌都沾的灰人。

      这个李灰人，比我小五六岁，个子不很高，但身材壮实，脸色黝黑，说话满口朔州味儿，按当地习俗，晚辈称长辈必尊称“您儿”，他一直对我称呼“您儿”，向旁人说起我时，称我“老邢”，我觉得这个人很实诚、有趣，也顺着他称他为“老李”，我们很快成了好友。此人说话声音又粗又高，很少啰嗦，往往是长话短说，直截了当，心直口快。

      首先，他经常组织我们一个教硏组的老师，到校外街上的饭馆聚餐。那时，我们的月工资才千把来块，去饭馆一次，“打拼伙”二十块左右，老李就是牵头收钱的人，老师们在一块儿吃喝，挺有意思，也挺热闹的。

      记得我们那时，经常去的一家小饭馆叫什么农家乐，进了门就上炕的那种，那老李是个急性子，好酒，上了炕，屁股还没坐稳，就端起了酒盅，别人还没动筷子呢，他按捺不住，早早就喝上了，那盅子本来不大，他端起来不是小口抿得喝，而是几乎连盅子也伸到了嘴里，像要吞下去似的。一盅喝下去，夹一口菜，才开始号令别人也喝，所以，他总是比别人喝得多，经常喝到半醉半醒的状态。

      特别是中午喝了酒，有时下午第一节课还要给学生上课，你想那课堂效果会怎样？可是这家伙下来还压低声音跟我讲：“老邢哎！喝得越高，讲得越好！‘”

      其次，办公室里数他抽烟最多，也不讲究。他不抽什么好烟，五六块钱一盒的那种，每天至少一盒。我们那五六个男老师，除了我几乎都抽烟，他们几个经常一下课就聚在一起烟熏火燎，没个忌讳。所以，遭到了女老师们的强烈反对，劝他们少抽或戒烟。可是，老李不听，还嘴硬说：“男人不抽烟，对不起老祖先。”“饭后一支烟，赛如活神仙。”他有烟了，经常散给那几个“老烟鬼”一起抽。他要是突然抽得没了，便主动问人要，或者径直走到别人身旁，取上一支就抽。好像没有丝毫不自然的地方。有一段时间，他还有意培养我这个从不抽烟的人才呢。

      我为什么不抽烟呢？原因是，我发现我属于人们说得那“一口香”，就是无论怎样尝试，只要是第一口，我感觉还不错，挺香的！可是再吸一口就变味儿了，呛！感觉没啥意思。他首先是给我做思想工作：“老邢，您儿不抽，那就是三等人，因为，一等人是有火有烟，二等人是无火有烟，像您儿这三等人，没火没烟，活得还有求甚意思哩？”接着竟有了行动，他是经常点好一支烟就往我嘴里塞。我当然能抽，抽第一口，行，再抽第二第三口，我是吸一下烟，嘴一张，烟从嘴里跑出去，不经过鼻腔，更不会吸到气管内。老李那家伙对着众人的面调侃我呢：“老邢，您儿这灶火，烟得也太厉害啦，不经过炕和烟筒，一股脑儿从灶火门儿往外跑！这还行？！”因为我这种抽法，不上瘾，所以，他绝对不可能把我培养成烟鬼。

      这个家伙不但抽烟厉害，还吸“毒”呢！他把那止痛片捻碎，放在烟盒里抠出的金箔纸上，用打火机烤纸的下面，然后用一根白纸卷成的细管来吸那纸上升腾起来的白色烟雾，那神情，专注、忘我得很呢！我一开始好奇，不知他在干什么，问旁边的一位女老师，她神秘地笑了一下，说：“吸毒！”我很震惊，后来才了解到那叫吸面面，不是真正的吸毒，只是，我觉得那样很无聊，尤其是看到他不太白的牙齿、厚实的嘴唇上留下那白色粉末时，心里总感到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