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

 

文/丁峰

 

多年前，我烟瘾大，一天一包不能维持到晚，晚餐后必再开一包，须抽上几根心里才舒坦踏实。最终我还是把烟瘾戒掉了，戒烟的决心和力量来自妻子的叮嘱，孩子的期盼和同事的希望。戒烟的过程，观其表象，如微风过江，波澜不惊，其实，内心的纠结与斗争，如八月钱塘之潮，汹涌澎湃，抛波如雪，我就是那段怒潮的弄儿，把来自于家人与同事的推力，衍生为戒烟的毅力， 在风头浪尖的搏击中， 表现的沉稳，而具有一定的把持力。如今，在站在时间的这头看自己，那是一抹瑰丽孤独的风景。

那年，办公室墙壁上贴着的“戒烟的感觉真好”几个 工整行楷小字 ，但凡触烟，便豁然闪出脑际，像一道铿锵有力的指令，让我对香烟的诱惑果断说“不”。虽然我早已换了新办公室， 每思及烟事， 仍历历在目，字字浮现眼前。现在读来，红笺小字，櫧墨间还散发着灿烂与温暖。为迫使自己上班时间不吸烟，上班不带烟，不接人递烟，泡一盏绿茶，烟瘾来时，啜饮一口，稳绪安神。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欲建立戒烟统一战线，随决心与同事定约法三章，“发现本人吸烟一次，主动上交罚款一百元。”烦请监督，违约服输。办公室总是人来人往，见面递烟，有时盛情难却，几次差点失控，烟瘾来时，势猛于虎，着实难受，手持烟卷，瞅戒烟铭记，迫于压力，把烟搁鼻子下闻了又闻，最终没有点火。也不全凭自控力，其实，办公室根本没有打火机。但每次走出办公室，到了酒店，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便相互敬烟，时空已超出禁烟条约有效范围，借了酒力，还是忍不住点上一支，猛吸两口，反而感觉烟更香更醇了。烟，虽然没有完全戒掉，但较前已少抽很多了。

让我坚定戒烟之心是在一次和老胡之间那次关于抽烟利弊的辩论之后。但凡抽烟者都有一套成熟的烟民理论体系，只要每日所吸控制在一定的数量内，对身体健康生理影响可以忽略不计。此论调以数量庞大的烟民数量为后盾，具有说服力的例证，信手拈来，博引旁证，经得起推敲， "烟做文章酒作诗"嘛。抽烟喝酒有提神醒脑的作用，能助人创造奇迹。我说主席三根白发一支烟，取得三大战役的胜利；中英谈判，总设计师深吐一口烟，说了句掷地有声的话，为香港回归打下坚实基础。烟雾中我们看到政治家们的潇洒英姿。同时，我们也能看到文学家们的风采。文学家们的创作，大都喜欢在安静的地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翱翔于艺术的空灵之境，烟草似乎最合适不过了。据说，鲁迅先生那似匕首，是投枪的杂文就是烟草的伴随下完成的，文思泉涌，必是烟草中的某些成分能烧出作家的灵感；大作家路遥平时就喜欢抽点好烟，《人生》和《平凡的世界》两大力作应该在优等烟草的香雾中划上最后一章句号的吧。但凡喜欢夜晚写作的朋友，烟雾中他们的确能达到一种清醒而充实的心理状态。其实，这只不过是烟民酒徒们编造的一个美丽的谎言。老胡说，如果没有尼古丁的熏染和酒精的刺激，他们也许可以活到自己希望的岁月。鲁迅先生不仅看到新世纪的曙光，他还会看到五星红旗在北京的上空高高飘扬，路遥也不再捉襟见肘，心惮惧领奖路遥。

一天，老胡让我看一张肺癌患者的肺部片子，其状恐怖， 乍一看，是两片黑叶，指点着说，看，这儿碳化了，还有这儿，几处空洞，惨不忍睹。正常人的肺叶是滋润鲜红的，有弹性，有活力。老胡说，长期抽烟，不仅肺部碳化发黑，也严重影响消化系统，对破坏胃粘膜，也是胃癌的罪魁祸首。真是百辩莫如一看。其实，这都是个人多年的积习，心里都明白，抽烟，乏善可陈，一时难舍而已，改变习惯非一朝一夕之功。我心服嘴硬，“你们外科医生大部分吸烟！”“那是他们于无影灯下见惯了生死，已超凡脱俗，一壶浊酒喜相逢，烟酒相伴暮天钟，你见到哪个内科医生吸烟了吗？”老胡细语慢说。我理亏词穷，无语还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