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开启的世界

 

作者：竹杖芒鞋空间

 

不妨换成欣喜的眼光看待孩子的逆反，这表明他终于与青春接轨，与你年少时的样子重叠。

　　 ——自题

好像一不留神，就步入了中年，人生的色彩一下子便沉淀到了浓重的阶段，生命中撩人的喧嚣渐渐尘埃落定。经历了青春的张扬，见识了人心的浮华，无奈于偶然的机遇或是命中注定的选择，一路拖曳而来，似乎已经承受不起这个时期过于安谧的温柔。人生的况味要你在沉落的时候能够沉下来，但习惯了简单、纯粹的表达，依然无法让自己变得刻意庄重起来，索性就以保持年轻心态为幌子一直扛下去，不再去管由年岁划定的人生角色该如何拿捏。不管怎样，中年还是无法抗拒地在你的身体和生活中雕刻下自己的痕迹，让你容不得幻想，就已经有了鲜明的标记。尤其在正是少年绽放的儿子的面前，处于人生中段的老爸可能已是一枚僵硬的坚果，不自觉地就收敛了青春散发的余温，换作了一副不苟言笑的矜持。

　　少年的世界正在打开，少年正像一匹飞奔的骏马，活力澎湃，激情四射，一路绝尘而去。年龄是中年阶段的要害，年龄也是少年不断更新的秘密武器。

　　四十多岁的年龄，兼具着多重身份，游移在不同角色的缝隙之间，处处感受着冲击，体会着压力。有时候，尽管你还可以轻狂如少年，像青春恣肆般洒脱，可是一旦自己突然觉察或是别人提醒你已经越过了不惑之年，便不由自主地变得老成持重了许多，好像只有装出四十多岁该有的样子才是人生的正路。我甚至觉得中年是个最不讨巧的年纪，好不容易跨过了青涩，越过了浪漫，感觉人生总算有了能够沉静下来的状态了，可是你一迈进中年的门槛，人生却早已给你预备好了一段惊涛骇浪。父母的年纪和身体，你需要时刻在意，牵肠挂肚，孩子进入了青春期的躁动和叛逆，让你难以松懈，步步惊心，重要的是你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路过来似乎难逃一事无成，就算日子可以按部就班地过着，你心里也有一点点不安开始泛滥了。

　　而十到十五六岁的少年时光，正值人生的花季，经过幼年的迷茫懵懂，进入了多梦的时节，他们开始抬头看天，俯视大地，心里面早已蓄满了挑战世界的勇气。现在，儿子这一茬孩子已经步入青春萌动的少年时期，他们似乎什么都明白，又好像什么都不太懂，来自青春期成长的力量正不可遏制地冲撞着已是中年的父母。作为家长，你无法闪躲，只能在严厉与慈祥之间掂量着应对，预备好一副滚烫的心肠准备把他们的心焐热。而少年却像一副洗好的扑克，起到手里的都是重量级的好牌，随便一张都能像牌盒里的大小王一样轰开一切，所向披靡，让你疲于招架。谁都经历过少年时代，那时的我，刚学完地理、历史、生物，就感觉自己已经掌握了世界的秘密，心大得什么都不放在眼里。语文课的作文里写满了对人生和世界的憧憬与评判，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仿佛肩负着解放全人类的责任，理想崇高而视功名如粪土。数学作业中，好像只有挑战极品的难题，才会显示出智商的成色。在同学请教几何求证题时，手按直尺装作漫不经心地画出一条辅助线使推理成功，俨然一副挥动羽扇的诸葛孔明替刘皇叔指出了一条三分天下妙计的范儿。揣着烂熟于心的物理、化学公式和元素周期表，有挑战自然科学大奖的勇气。而现在儿子似乎正在被一种熟悉的少年之手牵走，不断显现出青春期孩子该有的特征。变化不经意间汹涌而来，曾喜欢腻在父母身边的小孩，变得愈发独立，需要不断调整彼此之间的距离才不会发生碰撞。回了家总是习惯钻进自己的房间，甚至习惯性地插上门，不希望被父母打扰。愿意与朋友、同学聊天，宁愿一个人乐在其中，也不与我们分享。言语开始有了争辩的味道，犀利如带刺的长矛，会冷静地分析出父母陈词滥调中的明显差错逐一驳斥。种种迹象表明，飞翔在青春期的儿子，已经在少年打开的境界中越飞越远了，而我作为父亲还习惯性待在原地张望着他小时候的影子，留恋他小时的可爱、听话和懂事。时间在我们身上就像改变了速度一样，一个加速地向前奔去，一个却缓缓地不肯丢掉过去。两代人的亲情撕扯之间，有多少情感的债能够拎得清楚。谁说“知子莫如亲”，谁说“少年不知愁滋味”？其实无论是谁，少年时堆积在心里的愁似乎并不少，只是再愁也不过是孩子的见识，对以后的路如何展开，谁也无法做出确切的预见，只有在这年轮的转换里，让少年守住曾经的梦想，听着内心的呼唤，帮助他们选择一条正确的航线，向着未知的远方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