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妹妹送给人说起

   鸡东作协  文/徐景文

    

我有一对双胞胎妹妹，大的叫景坤，小的叫景兰。两个小妹妹比我小三岁，我三岁时妈妈便把景兰送给人了。她有一个不幸的童年，我的童年也在“穷”字的独木桥上走过来的。

时光流走了多少青春年华，流水淘洗了多少辛酸往事。然而，有的事情反而更清晰起来。妹妹送走后，父母受到精神与生活的压力，为了养家糊口，当时我们山区一个生活出路，就是割苕条编帘子。每年秋天你看大车小辆，人背肩扛上山割苕条，准备冬天编帘子卖点零花钱。我们一家人也加入了割苕条的大军行列。沿着曲曲弯弯的小道，拉着小车走向大山深处，在某个山坳里偶尔发现一片片苕条，宛若一片片金黄的麦田，随风摇曳，煞是惹人喜欢，父母及我们几个兄妹挥汗如雨的割起来，一天准能割上一小车。回来的路上，父亲驾辕，我们兄妹几个在后边推，车子轱辘辘向前行，洒一路脚印留一路欢笑。

冬天，把苕条摔后开始编帘子。编帘子在外屋地上或北炕上编，鸡叫的时候，母亲便把我们叫起来。揉着惺忪的眼睛，困意还没有散去，便拢上一堆火烤烤衣服，开始编了起来。整个帘子四尺宽，八尺长，编成“人”字型。编完三个“人”字型就是一个帘子。时间长了手磨破了，就用胶布胶上。编多了累的胸直痛，我们从不叫苦。我们兄妹几个轮流编，一个冬天能挣上二、三百元钱。用这些钱补贴家用。帘子编成一大摞，开始卖了。我们就用爬犁拉到供销社，这时是最高兴的时候，因为用卖的钱可以买点糖块吃。买一斤糖块，用手绢包起来，回家后分给兄妹们吃。然而高兴之余，也时常伴着酸楚和失望，因为兄妹团聚少一人。

母亲多次给我们讲妹妹送给人的情景，我的双胞胎妹妹出生在一个偏辟的小山村。妹妹降生后，给父母带来了些许欣慰，给家庭凭添了几分欢乐。按理说出水芙蓉，并蒂花开是一件大喜事。可是母亲那张善良、诚实、恬淡清晰的脸上，始终荡着愁云。是生活的窘迫，抑或是孩子生病，压的母亲喘不过气来。做月子吃上几个鸡蛋，喝上稀溜溜的小米粥，就是够奢侈的了。一个月后，景兰患上了肺炎。那许多个清晨或黄昏，许多个有雨或无雨的季节。母亲柔弱的双肩，背着景兰四处寻医问药，到处求仙拜佛，讫求上帝保佑。妹妹的病情日益严重，母亲三次抱着妹妹，扔到北边荒地格子里，又三次抱回来。景兰的病只能用鸡蛋换回的零钱医治，待病情稍有好转后，爷爷奶奶和父母商量，要不把景兰送给别人抚养，让她逃个活命吧。母亲记忆的底片上永远叠印着把妹妹送给人的情景：那是一个残酷无情的秋天，那个冷风吹透肌骨的秋天，那个夕阳快要落下去，天暮染着暗灰色的傍晚。母亲紧紧抱着妹妹走出了家门，父亲及我们几个兄妹也紧随其后，母亲额上沁出细细的汗珠，茫然的目光投向远方，泪水浸湿了双眼，哽咽起来：“景兰，你是我的好姑娘，去逃活命吧……”我们也拽着妹妹不撤手，一家人哭做一团，再后来，一对夫妻抱着妹妹消失在远方。

妹妹长大后嫁人了，找一个比她大十岁，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王显富，这个人倒插门来到妹妹家。他非常热心，对老人孝敬有加，不让老人干活，给老人洗脚，我们一家人都很满意。

有一年冬天，妹夫上山拉柴禾，打完一车柴禾后准备回家。突然听到前边不远处有呻吟声，走近前一看，是两个年轻人，他们口吐白沫，嘴里还不时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药味。这时妹夫慌了手脚，迅速把车上的柴禾卸下，把两个年轻人抱上车，拉到向阳卫生院，经过抢救脱离了危险。原来两个年轻人恋爱，受到父母的阻拦而轻生，后来妹夫成了两个年轻人的媒人。我父母知道此事之后，庆幸姑娘找一位好心人。

每当妹妹回家时，兄妹团聚是我们最高兴的时刻，我们偷偷打听显富对你怎样？这时妹妹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对我好、关心我、什么事都听我的。”这时兄妹拥在一起有说有笑。妹妹也问我：“嫂子对你咋样？”我也莞尔一笑：“好啊，她也向显富一样有爱心，体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