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蟠龙寺

 

 

 

 

●杨卓如（云南）

 

 

 

 

 

今年的雨季来得迟，夏至前后还是很少降雨。可是，一进入秋季，那雨就一阵一阵地下起来，把先前认为今年可能雨水偏少的推测完全推翻了。

 

以前，白露节气前后，是会落一场雨。但往往雨很小，小到算不上一场雨，甚至就零零碎碎落上那么几滴。正是这秋雨的光临，草木慢慢枯黄了，就是那屋檐下的燕儿也该做着再往南迁飞的准备了。一场秋雨一场寒，秋水时至，令大自然的一切发生着精妙变化，我惊异于这节气变化里深藏着某种神秘的不可更改的规律，支配着我们的日子。虽然摸不到看不到它的任何痕迹，却是无处不在。

 

一场大雨真的说来就来了。那时，我刚好于饭后信步走进了沘江之滨的蟠龙寺。

 

这蟠龙寺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一般的寺庙多建于名山之上，而始建于明代、有着五百多年历史的蟠龙寺，却地处云龙县城内的繁华之地，沘江与狮尾河交汇之处。它就是这座边地小城的客厅，闹中取静，沧桑，幽静，古木森森，花草迷人，飞檐斗拱，优雅静谧。在历经数百年风雨之后，愈加宁静深邃，莫测高深。

 

一场急雨飘飘洒洒，落在沘江边上的这一处飞檐斗拱的楼阁之上，迷蒙之间更显古朴与神秘。当历史隐去众多无从把握的情节之后，眼前似乎就只剩朦胧的一帘暮雨，使寺院充满了无尽的诗情画意，令我百读不厌，流连忘返，肃穆之感油然而生。

 

雨中的寺院确是别有一番情致。仰望阴沉的天空，令人产生怀念一些什么的情绪，也像是厚重的历史背景，引发人凝神思索的冲动。有史料记载，三百九十八年前，这蟠龙寺就曾经在烟雨蒙蒙中接待了两位要员。明万历四十八年（公元1623年），时任云南按察副使的罗应许陪送“改土归流”后首任流官云龙知州周宪章前往澜沧江畔的州署履职，路过此地，投宿蟠龙寺，并赋五言律诗《冬宿蟠龙寺州刺史以寒解衣》。名人的行止，再加上名人的赋诗，更加增添了名寺的历史厚重。

 

蟠龙寺的由来，也有一个美丽神奇的传说。清雍正本《云龙州志》言之凿凿地记载：“相传有龙蟠于石上，后飞去，尚有云雾覆盖，因建寺。瞰沘江，景色幽奇。”龙从云，虎从风，龙蟠与石上，自然要有“云雾覆盖”，神秘，神奇，令人遐思。

 

眼前，秋雨之中，沘江环抱中的蟠龙寺，楼阁与江流交相辉映，涛声与钟磬争鸣。我徜徉其间，见雨中的殿阁层次感更为清晰明朗，周正的结构朴实庄严，气势沉稳，底气十足，意蕴古雅中可感到它一路走来的迷人的历史气息。寺内楼阁建筑线条明快，飞檐伸张灵动，令人感到秩序中的美感：古雅、深邃、恬静。绵密的雨淅淅沥沥，面对着典雅的颇具白族传统风格的古建筑，就很容易想到历史的风雨。虽然我并不知道蟠龙寺更多的历史细节，但这种感觉却紧紧围绕着我，思绪就很茫然。体会到寺内的雨和市井的雨的不同，感悟环境对人的影响，这应该是生活中的一种哲学。云龙籍的历史名人、清代曾任陕西巡抚的杨名飏，在此留下了《三阁龙蟠》一诗：“一片苍茫景，濒临古渡头。烟笼青锁闼，云漫绿杨洲。玉阕飞花雨，魁杓转画楼。龙门欣四辟，河鲤任遨游。”其中“玉阕飞花雨，魁杓转画楼”之句，将雨中的蟠龙寺比作仙人居住的楼阁，实在是对于烟雨中的蟠龙寺景色的绝妙描绘。

 

秋雨迷蒙间，蟠龙寺如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确实有仙山琼阁之妙。古木掩映，枝叶扶疏，空明中梵音缭绕，幽寂中超然脱俗。殿阁层叠，雄浑清新，远远望去，禅意深远。秋雨的爽洌，草木的幽香，与袅袅香烛之烟混杂在一起散发出的特有馨香，若无平和安静的心，是难以捕捉到的。蟠龙寺的雨，清新怡人，轻盈细腻洗涤身心，置身其中，顿感一身轻松，那些做不完的事、放不下的心，等等心情被雨梳洗整理，在这一瞬间全无牵挂了。这美不可言妙的蟠龙寺，恰似漂流在岁月风雨里的一艘画船，阅遍了历史沧桑和人事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