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成民：俺队的大牯牛

 

大集体时期，俺们生产队里有一条大牯牛，个头很大，身体特别壮实，长着一对迎风角，颈脖子很粗，浑身上下都是黑毛，这条牛特别好战，只要看到别的牯牛了，再远它都扑过去干上一场，每次都是以胜利自居，害的对手遍体鳞伤。 

我小的时候最怕牛打战，只要看到牛奔跑，大人们都吆喝孩子躲起来，深怕被牛豁着或踩到。方圆几个生产队都知道俺队牯牛的厉害，十来个放牯牛的人每次出来，就像侦察兵一样，先看看远处的草山上和河湾边有没有它的身影，若是有的话，要么避而远之，要么牵回去割草喂牛，它就像一个霸主，打遍天下无敌手，陈老庄队的一条牯牛就是被它活活豁死的，为了此事，两个队的社员还发生了一场械斗，事态平息后，陈老庄队社员憋着一股气，专门安排人去找牛鞭手，也就是贩牛的，买回来一条会打战的牯牛。

一天天气晴朗，有好多天没有下雨了，草山上的草变的有些苦黄，放牛人到处找场子放牛，陈老庄队放牛的故意把那条牯牛散放在草山上，牛绳在牛角上挽的紧紧的，随时准备与我们队的牯牛决斗，我们队放牛的是个青年哑巴，二十多岁，小伙子一年到头专门侍候这条牯牛，哑巴正放着放着，突然发现牛不吃草了，它昂起头注视着远方，嘴里还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哑巴知道它又发现目标了，还没来得及采取措施，大牯牛用角将绳子一背，挣脱了，径直向目标奔过去，一路上，逢沟过沟，遇岗过岗，没有能阻挡它的，一座木板桥被它踩踏了，它像一阵黑旋风，搞的是尘土飞扬。哑巴跟着撵了过去，边跑边“啊啊地”叫个不停。陈老庄队放牛的人也在喊：“快来人呐，牛打战啦”，两个生产队的社员听到后，都从干活场子里跑过来。尤其是陈老庄队的人跑来的最多，他们今天要看看究竟谁打过谁，若打赢了，来个一雪前耻，出出恶气，要是输了再准备换牛。

 

对方的牯牛也是个好战分子，看到有牛奔向自己，它哪甘示弱，主动迎战，不多时两条牯牛战在一起，要在平时双方社员都会准备木杠子和粗绳子设法将它们拉开，现在他们任其决斗，看谁厉害，谁战死该谁倒霉，大不了集体受些损失，人越聚越多，就像斗牛比赛的场子一样十分热闹。

俺队的牯牛打战特别有经验，先是凭着力气大，用力扑过去，猛的一角豁过去，一般情况下，对方遭不住两下，就被吓跑了，而今天却遇到对手，这一招对方岿然不动，反被对手豁了一角。一扑没能成功，它再用角别着对方，先是将对方的牛头压的低低的，牛嘴几乎触到地面，控制一段时间，猛的扬起脖子，将对方脖颈扭成九十度。明显俺队的大牯牛占了上风，这叫消耗对方的力量，扭了一会，猛的一使劲，只听“嘎吱”一声，对方牛的一只角成了两段。接着松开角，后退几步，又猛向对方头部豁过去，顿时那条牛的眼角出血了，双方连顶带豁，战了好长时间，两条牛的头部和身上都出现了不少血口子，最终陈老庄队的牛被打败了，两个队的社员看了这场“决赛”，有的喜、有的忧，俺队社员说了：“看看还是俺们队大牯子厉害，要不是开始奔跑的那么远消耗了力气，早就给它豁死了”。陈老庄队社员郁闷死啦，气的不多久就把那条断角牯牛杀掉了。

 

------

俺队的牯牛不仅爱打战、会打战，犁田、耙地也相当厉害，它一个干的活称得上两条牛干的。但是它认人使放，一般人使不住它，当时只有队里的大老孙能使的住，大老孙个子大，力气足，他用的不是牛鞭子，而是一根用枣树做成的木棍，牛不听话，就是木棍相加，硬是他训出来的结果。有一次大老孙病了，农活很忙，社员等着田栽秧呢，队里的老周想试试看，他叫放牛的哑巴把牛绳换成一根长竹杆，深怕它回头豁他，套上使之后，开始还好，耙了半块田后，牯牛开始发飙了，它越跑越快，喝斥它停，它根本不听那一套，老周急了用鞭子抽，这一抽牯牛更怒了，一下子把老周从耙上闪下来，牯牛带着空耙，翻田越埂，随时都可能有险情发生，最后还是哑巴把牛制服的。为此还多出一个笑话来，大集体边干活，边学习小靳庄赛诗，老周在赛诗会上说了：“我听党的话，牯牛不听我的话，使不住好斗架，要这条牯牛干个啥”，社员们听后个个哈哈大笑起，这就是我要说的俺队的大牯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