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明发：鸡事 | 会员作品

 看着这些日益茁壮起来的鸡们，秀芝的心情便跟着日益地沉重。她朝着坐在门口竹椅上抽烟的丈夫山根吼道：你倒是想想办法呀，这一千多只鸡，一只鸡喂几两稻子，一天就要好几百斤哩，真的要把人给吃穷掉了。要不你明天弄个车子给拉去街上卖了吧。

 山根将手里剩下半截的烟头猛吸几口，扔到地上，用脚在上面拧了一下，说我问过了，今年到现在饭店都没怎么营业，这鸡不好卖啊！

 当时怎么想出这么个馊主意，跑到这里来养鸡，实指望会赚钱的，现在倒好，只怕是要把家业都给赔进去了。秀芝继续埋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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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下半年，老家的房子拆迁，康居点的房子估计没有两年盖不好。山根和秀芝就打算先到镇子里租一处房子住。这时表弟告诉他们说，他在山里面有一处闲置的山场和鱼塘，房子现成的，不要钱让你们先住着，如果急的话，还可以在塘里养养鱼、在山上养养鸡什么的。

 夫妻俩过去一看，这里是一个十几亩的山场，山脚下是一口将近两十亩的水面，真是一个好地方。两人一合计，山根想养鱼，搞垂钓。说现在城里人都喜欢钓鱼，且这事简单，就是从外面买了鱼回来放进塘里，而后让人家钓了，过秤收钱。秀芝说，垂钓那事看似简单，其实那都是老板们干的事，全凭关系，打打电话人就来了，你认识几个人？山根说那咋办呢？秀芝说，还是养鸡吧，咱在农村养过几十年的鸡，这个没什么学问。山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说现在都讲究绿色环保，散养的鸡好卖。

 山坡上面有一处十来间连通的草房子，只是四周没有墙，是以前供垂钓的人休闲、打牌、喝茶用的。夫妻俩就到山脚下砍来竹子，将四周扎上篱笆。买来一千多只半大的鸡苗，家里田里收了有不少的稻子，刚好可以拿来喂鸡。这些鸡放养在山场里，白天在草丛里啄啄虫子、草籽，晚上自动回到笼子里歇息。由于可以每天活动筋骨，个个劲头十足，就不愁一天一个样子地生长。秀芝看着心里就美滋滋的。这些鸡过了年就可以出售了，正月里应该能有一笔好的收入。哪知道年里边就闹起了新冠肺炎，一个正月都不能出门，眼见着这些鸡都一个个长得冠红毛秀、胸满臀肥，每只都有三四斤重了，却出不能出笼（出售）。一个正月过去了，二月又扛了一个月，每天几箩筐的稻子倒在地上，瞬间就被抢光了。家里的几千斤稻子很快就吃完了，山根只得每天骑着三轮车去村里的人家收稻子。再这样下去，秀芝的心里已经撑不住了。

 上午，山根一直在池塘边溜达，中午，秀芝叫山根回来吃饭，见他仍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看着水面发愣。心想，别不是因为鸡的事情，早上说了两句，让山根想不开吧？于是就安慰他说，破财折灾唄，再说今年闹疫情，受损失的又不是咱一家，你千万不要想不开。

 下午，山根找来些木料，自己动手，在路口处钉了一块大牌子。秀芝就问他要做什么？山根说：我搞垂钓。秀芝说，你这是一出不行又来一出，这些鸡还没处理呢，又弄一个新花样，咱们可是经不起折腾啊。山根一句不吭。

 晚上，山根去了城里，第二天一早，怀里抱着一卷喷墨打印的广告画回来，山根将广告画钉在木板上。秀芝见这幅广告画真的很漂亮，画面上山清水秀，山场上是一只只毛色锦绣、冠红臀肥的土鸡，有的仰着脖子，有的张着翅膀扑腾，整个地看上去，就像自家的山场。画子的下方印着几行文字，秀芝识字不多，但大致可以看出是：凡来本处钓鱼，每人收费100元，钓的鱼无论多少全部带走，另送散养土鸡一只。秀芝就说，你这塘里没什么鱼啊？山根说：不是还有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