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一枚雪花，与风做雅】

文/河水清清 

 

      时光总是这么匆匆忙忙，还没经意，就淹没在了四季的轮回里。人生，也是这么仓促奔忙，还没来得及细数生命的脉络，已是半生烟雨朦胧时。时针不紧不慢地向前滚动，我的思绪还停留在年初的那场人心惶惶的疫情里。总觉得秋的浪漫还不够丰盈不够完满，一眨眼，便已踏入冬的门槛。

 

      雪是冬的灵魂，是冬的使者。冬天，便是要见雪的，没有雪的冬天，算不上一个完美的季节。风，是雪的舞伴，是雪最忠实的追随者。它吹落了秋叶，吹去了季节里所有明亮的色彩，直吹得满目萧萧，一派清寒。北风夹着雪花，肆无忌惮的呼啸而来，落下一地绵绵软软的白毯又姗姗而去。每每看着雪花飒飒爽爽的飘落，我眼中的世界就被包围在一片纯粹的静谧中，丝丝扣扣，恬恬淡淡，直至一缕浅香浸入我的心底。

 

      年年都有冬天，年年的冬天都有雪，只是年年的雪影里总是刻着我不一样的脚印。

 

      年少时，不知多少次推开门，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雪偷偷地下了一夜。房顶的青瓦上、墙角处、院子里，厚厚的积雪耀亮了人眼，一股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我们哪管这些，穿着妈妈做的棉鞋脚直往雪深处踢，寒冷总抵不过一场大雪带来的舒爽跟惬意。滑雪、溜冰，偷了妈妈的红辣椒堆雪人、打雪仗，那条被我们溜得光滑如镜的冰道，不知滑倒了多少过往行人，而我们，总在骂骂咧咧的责备声中嘻嘻哈哈逃得无影无踪。伙伴们被冻僵的手和被冻紫的脸庞，那些随雪花一起飘飞的笑声……这些，都成了记忆里的往事随风而去，只有这泛黄的扉页，在多少个午夜梦回时被我重温了一遍又一遍，合上，再轻轻翻启……

 

      那年的雪天，一个很冷很冷的日子，我做了新娘。雪从前两天开始下，雪很深，路上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再寒冷的季节里也有生命中的温暖，我们那个农家小院里，那两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被热气洇渍的玻璃窗上，两个又大又红的喜字不仅宣示着日子的非凡，也贴印在了一张张灿烂明媚的笑脸上。从此，我开启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程……

 

      前年的雪天，一个很冷很冷的下午，我顶着一头雪花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那个冬天，我陪着爸爸在医院里度过了一段艰难时光，各项检查做完已是三天以后了，一切安顿妥当之后我踏上了回家的路。经过一整夜的休整，第二天，我又匆匆返回了医院。那天的雪很小很轻柔，落在脸上冰冰的，凉凉的，也落在了我的心里。一股寒意侵入心扉，丝丝缕缕，缠缠绕绕，怎么也挥之不去。雪地上留下了我一行行来去匆匆的脚印，从医院到家，到学校，再到医院……雪记录着我的每一个行迹风尘。

 

      此刻，窗外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一下雪，冬便温柔了起来。它就像一个淘气的娃娃，给妈妈留下一个湿润的吻痕，就消失不见了。舞姿轻盈的雪越下越大，继而洋洋洒洒，地面一会儿就白了。一眼望出去，是一片绿油油的麦田，有了雪的滋润，麦苗倔强地昂首挺胸，摇曳在一片白色里。对面房子的屋顶和墙角，因为落了雪花，线条不再笔直冷硬，而是多了几分柔和；树木的枝枝叉叉落了雪花，毛茸茸、亮晶晶，像极了雾凇，多了几分柔软；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落了雪花，仿佛铺了一层厚厚的白绒毯，多了几分温暖。

 

      中午出门，凌冽的寒风迎面而来，侵入骨髓，浑身透凉。突然很喜欢这种薄凉的天气。雪花簇簇，冷风萧萧，我那靓丽多姿无忧无虑的岁月，早已淡出流年的视线。光阴流转，岁月多变，我背着一袭沧桑的行囊，行走在怀旧的路上。揽一杯风月入怀，看尘缘如梦，柳绿花红。回头望望走过的路，多少花开花落，已难寻香迹；多少萍踪过往，已难觅仙踪。季节在天地间交替，在尘世中轮回，而流年逝水，却一去不回头。我问落花，问流水，问这匆匆而逝的斑驳岁月：这深深浅浅的时光边缘，究竟改变了多少人和事？改变了多少你不来我不老的佳话传奇？花不言，水不语，只有这与风舞动的雪花，依旧在素淡如简的流年光阴里与时光缠绵，与日月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