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史

 

十一老爸来学校接我回家，路程长，日头大，晒得我发昏，得找点什么聊来转移注意力，我想，于是我提到爷爷。爸爸忽然一顿，开始回忆，然后我听到爷爷那一辈的家族史，我凝视着前方道路，一幅幅历史画卷仿佛在我眼前展开，耳边爸爸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我仿佛看到了青砖瓦房，墙面斑驳，墙底是泥土，泥土里有贴着墙缝往上长着的杂草。我看到了夏天这里的黄土干的裂开，年少的爷爷一个人挑着水浇灌。秋天黄泥巴地里，少年一个人慢慢地收获。我看到我家族的发源地，那里有成片的黄泥巴，那个孤单生存的少年，还没有等到命中注定。

 

 

 

过惯苦日子的人是甜不起来的，无论你在后来多么的富有，你都会保留一些“穷习惯”，这方面我在爷爷身上深有体会。他是一个倔强的小老头，身高应该是有一米八的，但人是干瘪的，从远处走来你看到的是他的背是微微弯着的，据说是年轻时给别人挑砖挑的。

 

故事从这里开始，一天爷爷挑砖的东家家里来了一对母女，看起来应该是乞讨的。东家见了以后，发现这对母女是知道他本名和长辈姓的，多方打听后确定原来是多年前被抱走的老辈的孩子，现如今那边发了难，死了很多人，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沿着老辈给的地址方向，一路乞讨过来的。那年头，东家的日子也不好过，一家老小也是连饭都吃不饱，不可能收养这对母女，但碍着已死去的老辈情面，又不能赶她们走，于是找了个离得近的小棚子，让这对母女在那住了下来。那时候，普通人家的日子过的都艰难，没有壮劳力支撑的母女俩的日子更是苦。有一天东家就问爷爷愿不愿意要个媳妇。爷爷年幼父母双亡，家里也没啥人能给他做主，事实是那个时候凭他自己估计是没人愿意嫁，爷爷也明白于是就答应了。奶奶就这样和她的母亲一起搬到爷爷的老房子里，最终成了一个家。

 

日子一天天的继续过着，这个家也因为增添了女性角色而变得不一样起来，哪里不一样呢？老房子虽然破，但却被奶奶打理的干净利落，爷爷以前一个男人可是不怎么讲究的。炉子上永远都有温着的水，做工回来的爷爷再晚都会有温着的饭，一个寂寞久的心开始对着意中人慢慢敞开。在这种调和中他们迎来了第一个孩子，当然在这之前也发生了很多事，然而孩子还是健康生了下来，这个家又有了一种新的感觉。日子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了起来，他们小心地保护着这个刚刚到来的小生命，这个家族的第一个传承人。

 

然而也因此本就不富裕的家变得更加艰难起来，而这种压力重担大部分是压在男性身上，就得家里唯一的男性劳动力更加的劳累。

 

 

 

日子过的艰难却依旧在过，而外面又听说哪里又因灾荒死了很多人，氛围越来越沉重，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迎来了第二个孩子。但是这个家庭却不能在当下的时间里养活他了，几番思考，辗转联系，这个家庭悲伤地把这个老二送了一对远方亲戚。爷爷后来一辈子都在后悔。

 

说说这个老二吧！他是我二伯，一个笑容憨厚的男人。这里的憨厚很多含义，而且这份憨厚后还藏着一份沉默，我见过他几次，实在是次数不多，但每一次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都是憨厚和沉默，他就像一个背景板，黑白老色调的那种。这与他的生活环境有关，据说他在那边过的不是很好，现在50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人瘦削的不像样，他得的是癌症，晚期。上次听到他的消息还是和老爸打电话谈到他，老爸刚刚去看望过这个大哥哥，谈到他时声音是难掩的悲伤，据说没多少时间了。我的爷爷，这个年纪已上80岁的老人保持着一个月两次的频率，每次辗转几趟车去看他的二儿子，然而奶奶身体不好，看望的机会就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