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记忆里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23:06 阅读(0)
范纪军：雪，落在记忆里
小叔小婶的女儿是我最小的堂妹，腊月出生，取名雪。小时候见过雪，俏皮可爱。后来我在外地打工，雪在小叔小婶的教导下读书用功，从北京读到新加坡再越过太平洋，目前在南京和杭州过双城生活。一别多年，雪读过许多书，走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风景。
雪和她的父母去过几次我老家茶场。几年前在电话里听父亲说雪书念多了有点怪：破败的东西在她眼里是宝贝，比如雪花钱买一张新床和附近村民换了一张破旧架子床。
夏末秋初的一天，雪随父母再次来到六安。微信里见她独自在毛坦厂流连，雪这样记录着：“长近2公里的镇里老街，少翻修无旅游无外地人，灯笼和对联政府发的。老屋的结构很妙，都有天井。开着门的，随便就进人家逛和讲话。几乎家家贴主席相。一街的80+老头，且都白衫……”雪在一户人家门口蹲下来对着镜头微笑，酷似当地白衫爷爷，神情悠然自得。
再见到雪，及肩的头发松散着，笑容明澈，身着碎花小袄，平底鞋套灰色棉袜。雪念了二十多年的书，一肚子学问，写出的诗句让我心动：“……水边的花也盛开了，花瓣掉在草上，一人一片，一人提一个生命灯，在熙攘的春天夜里，像秋千一掠，望见了其他的风光……”
打工者遇见学者，不知道该聊什么，一起走路她总快我几步。隔天结伴乘车去鲜花岭，在水上饱览库区风光，我们相互拍照，赞叹这一片水域洁净，迷恋山镇直直的街道细密的电线，同样发出“鲜花岭为什么没有鲜花”的疑问，姐妹之间长久不见面的疏离感渐失。
登上六霍起义纪念塔，雪认真观看墓志铭，计算他们的年龄，为这片土地献身的年轻生命惋惜不已。穿过山镇老街，雪的目光停留在土墙、瓦檐、旧雕花木门这些印着旧时光标签的老物件上。
暮雨已有些凉意，天地之间灰蒙蒙。晚饭后天很快黑了。我和雪走出家门，共撑一把小伞，隐约见有人走过来，原来是父亲。“三伯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们吃得很饱，也要散散步。”雪对我父亲说。
路两边的白线在黑幕里清晰明白。下着小雨的路上我俩并肩静静走着，茶园与我一步之遥，草丛中偶有流萤闪烁。“姐姐，茶场这么美，你怎么舍得从这里出去呢？”茶园的美凝聚成一片片小小的叶子，在雪的茶杯里流芳。
“茶场本来是国营企业，是集体化农场，后来和周边村庄一样，茶园土地承包到户，茶叶管理各尽所能，渐渐有了差别……主要是年轻时总认为外面的世界更精彩。”我这样答她。
“集体化计划好效率会更高，”雪接着说。“承包到户村民积极性好收入提高，包括茶场。”谈论到最后，雪说任何改革都有利有弊，总体上利大于弊就算是成功。
雪读书教书写书，从城市走向山村，或在偏僻山村查找历史痕迹，朦胧巷子里行走，恍惚灯光里撰写一段又一段文史。我从山村走向城市，二十多个春天的茶园与我无关，无数细细茶芽在寂静里地老去。
那晚姐妹俩躺在架子床上睡不着，轻轻轻轻地说着心里话。
转眼又是一年冬，腊月里一片片洁白的雪花，在电视里，在手机里，在电脑里，在画册里，如期而至。细数一下流年，我竟然有十八个年头没有看到雪，故乡的雪，落在记忆里。订好票，放下手上的忙，回家过年，等待一场雪。堂妹雪得知我的行程，回复我“到时候去独山找你们玩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