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剑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17:02 阅读(3)
软剑
文 章：崔向远
渐离，渐离。
我轻唤你的名字，却看到你在历史风尘中渐渐离去。
我翻遍课本，只寻到寥寥几句。
我方知，你终是与他有着斩也斩不断的联系。
可悲而庆幸也，我寻到一段最纯粹的你——仍是有关荆轲的。
“日与狗屠及高渐离饮于燕市，酒酣以往，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于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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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个筑师。我常想，是不是每个乐师，都渴望着自己的子期?史书上说你忧郁——是所有孤独的才子都如此吧。幸好，幸好，那个叫荆轲的人游历到燕，结识于你。他懂你的音乐，他可以“和而歌”；甚至酒至酣处，在市集上旁若无人地相拥而泣。——狗屠不过是酒肉朋友。你们是知己，高山流水般的知己；我总觉那些说你们只是朋友的人，不懂世间真情。一人击筑，一人和歌，若是一生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也好，也好。
可他是荆轲啊，刺秦王的荆轲啊。虽千万人，吾往矣。
你定是极不舍的吧。可儿女私情，在家国面前，不过是茫茫天地间一粒埃尘。
易水边，你击着筑，如画眉目间是否藏了许多愁？
他不会不懂你的悲。秋风瑟瑟，心中纵有碎成片的万般思绪，也只能化为冰冷史书上一句“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一人击筑，一人和歌，心中纵有千军万马，也终在奔流的历史长河中化为一句多少人诵读至今的“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你是萧萧易水，苍茫天地间，最悲怆的挽歌。
他走了，“终已不顾。”一去，便是阴阳两隔。
从此世间再无知己。
像伯牙破琴绝弦地——你封了筑，也尘封了珍珠般的往事。你，奏得“士皆垂泪涕泣”的你，竟做了人家的帮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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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个午夜梦回，你是否会梦到那段相拥而泣的往事？是否会披一身清冷的月光，在无人小径轻吟易水的挽歌？是否会幻想他突然哼着歌出现，从此高山流水，再无忧虑？
心下一惊，你听到人家堂前的筑声了。那是你熟悉到骨子里的筑啊，是你尘封的往事如歌……翻涌的，奔腾的情感，如惊涛骇浪，你终是压抑不住，几乎条件反射地指正了人家的错误，你将人家陌生又熟悉的筑击得有声有色。你知，秦王是个惜才之人，这一举人家必识得自己的身份，也就得了接近秦王的机会……你一人且击且歌，也奏得：“客无不流涕而去者” ——只是不似易水一别那向死而生的凛凛风骨。
我不平，为何世人铭记的只有荆轲，却把你当作故事里的附庸？你与他一样长了一身铮铮铁骨，不问那残暴的秦王如何；眼里是视死如归的刀光剑影，不问前路是荆棘满地，还是万丈深渊。纵然你的品质无不与他有关，但我知，你们是知己，你本就是如此的人，你付出的，承受的，一点不比他少。
你等到秦王召你进殿了。秦王啊，这个千古帝君，我偏执地怪他精明过了头。你清明澄澈的双眼熏着灼热的烈火时，遭了怎样的苦痛，心中的烈火会烧得更旺吗？是不是眼帘一缕一缕地撕下，最后，最后只剩他奔向万劫不复的苍白背影？
你韧，太韧了，像一把软剑，弯成小小的一卷。你是如何对着秦王不可一世的龙袍，将仇恨锻成窄窄的一条，像他的匕首深藏在心底；又像软剑，锋利的刃闪着森森寒光，只等抽出时一霎的喋血。你只是像还未遇到他时，清冷疏离；在仇人面前不动声色地击筑，眸深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