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作家于芬：娘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15:13 阅读(0)
山东作家于芬：娘
于 芬（山东高唐）
不知动了多少次心思，想写娘了。
提笔写娘的时候，娘就在我身边：还是穿着她那件，逢走亲戚赶集才舍得穿的浅灰色的斜纹褂子，领口本来是小翻领的，这种衣服样式，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应当是新潮的。母亲人长的好看，白白的皮肤，略微有点胖的圆脸，眼睛不大不小，满满的气质，她仁慈，善良好脾气，而且又干净利落，可是她又那么的封建。
就说这件衣服吧，小翻领配上圆脸多有气质啊，那种年代，母亲可不敢。她知道，要是那样穿出去，村里的会指手画脚的，特别是院子里的小脚二奶奶还有三婶子。她们会说，你看看大声家的，不过日子，四个孩子了穿这么好干嘛，娘是决不能落这口舌的，而她又真心喜欢这衣服，趁着下雨天不出工，她就忙活起来了。
一大早吃了饭，她就穿上这件衣服，站到一个大衣橱上的穿衣镜前，把小翻领立起来，又放下，立起来又放下，寻思了好久好久，忽然就想出来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夹条，夹头发的小细夹子，把领子前面往外翻的两边，立起来用夹条夹起来。这样这衣服又成了另外一种样子。断不能说洋气了，只是显得更保守了一些。本来也没什么，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是你爹第一次给我买衣服，别说，还挺好看哩。
娘是六十年代嫁到我们村的。娘说那时候我家很穷，我爷爷奶奶早早就死了，我爹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叔叔一个姑姑，那时最小的姑姑才四五岁，而我爹做为老大，他要养活弟兄姊妹。好在我爹头脑灵活，他看准了做小买卖挣钱，就每天天不亮就骑着一辆破洋车子，去禹城集上买小猪，然后再驮到旧城集上去卖，这一路上的辛苦自不必说，而从中会转回几个白面包子，也或者棒子窝窝的。
娘说，那时候每到下午天快黑的时候，叔叔和姑姑就到大街上，做到几根烂木头上，等他们的哥哥回来。其实那里是等哥哥啊，等的是那几个棒子面窝窝啊，吃窝窝，叔叔和姑姑绝对不会浪费的，吃一口要在舔一口嘴唇，一点点渣渣都不舍得掉的。那时候真苦啊，娘说到这里，泪就掉下来，她是心疼自己的丈夫，而这种心疼只能用流泪这种方式表达。
村里人都说爹是个命苦的人。没爹没娘还要拉把弟弟妹妹。又当哥又当爹娘，不容易啊，这些话经常被头几年嫁到我们村的大姨听到，那时候都穷怕了，而父亲会做小买卖，自然成了村里的能人。大姨就动心了，和我姥娘商量说，让桂芳嫁到我村上吧，这大声虽然兄妹多，可是会做买卖。桂芳进了门能当家，还不受气，嫁到我村上，横竖我俩都有个帮衬不是？姥娘听着也怪好。俩女儿在一个庄上。不受气。
接下来，姥娘就安排娘见面的事，见面那天，我舅舅拉着地排车，我娘穿戴整齐坐到车子上，我村离姥娘家就三四里地，中午就到了我姨家，我姨早早就把我爹喊家去相亲。爹也不含糊，愣是在店上打了两瓶散装白酒，一包红糖，谢化媒人。谁料想，娘一进屋就急眼了，这是见的嘛面啊，长的这么丑这么黑这么老，你这是办的嘛事啊姐姐，我不愿意。撒腿我娘就往外跑，我舅舅也急了，拉起地排车就去撵我娘，娘后来说，当时把你爹骚的脸通红，没言语起身走了，酒和糖自然也没往回拿。
见面没啦就跑回来，可把大姨气坏了，她哭着给我姥娘告状，这小妮子，你有什么能，你找嘛样的？不缺吃不缺喝，人又会做买卖，你跟着他光享福，娘也大哭起来，说我大姨是骗子，肯定是得了人家什么好处，才肯把妹妹嫁给他。
那种年代，婚姻父母做主，不能听孩子的，你纵是万般委屈也要听父母的。姥娘说：老的能害你吗？谁家敢不听父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