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 命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13:24 阅读(0)
生 命
张 丛（山东东营）
85岁的大伯躺在床上，他已经谁都不认识了，堂姐跟他说，叔，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说知道。堂姐又问，我是谁啊？他又说不知道。叔，你这是在哪里？他说，家里。你这不是还不糊涂啊，知道是家里。
叔，你还知道啥？知道咱家几口人吗？知道你兄弟几个吗？大伯说：“十个”。堂姐哈哈笑起来。“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些人。”“五个”大伯又说。堂姐还笑。大伯感觉到堂姐在笑话他，“你滚开。”似乎又回到了他曾经威风八面的样子。但他已经眼窝深陷，肌肉塌陷，一层皮贴着骨头，一幅形如枯木的样子了。
大伯的好朋友，恒叔也躺在床上，他84岁了，他已经不能说话了。除了胳膊和嘴巴，他身上的其他地方都已经不能动了。恒叔的60岁的女儿玲姐在给他擦洗身子。长期卧床的人要经常给他擦洗，还要经常给他擦点痱子粉，否则很容易得褥疮。
玲姐一用力，恒叔一颤抖，玲姐肯定是把恒叔给弄疼了。恒叔会动的两只胳膊握紧了拳头。“干啥啊，爸，还得打拳吗？你现在可不是我的对手。”玲姐说着也握紧拳头在恒叔的眼前晃了晃。恒叔咧咧嘴把拳头放下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威风凛凛的恒叔了。
大伯已经糊涂了好几年了，现在腿脚也不行了。几乎也很少下床走动。恒叔也瘫倒在床上有几年了。而他们年轻力壮的日子似乎就在眼前。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他们在打谷场上倒运谷子的样子；他们在麦田边挖沟渠引水浇地的样子；他们赶着马车运送高粱的样子；他们就着烧鸡大口喝酒的样子……
而现在这些突然都变的那么遥远。他们现在就连吃一口饭都需要别人喂到嘴里。大伯已经不认识每一个亲人和朋友，恒叔似乎还认识人，但却说不出一句话了。生命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尾声。人生马上就要走到尽头，他们很快都会化为脚下的黄土，富饶的大地。回归的生命的归途。
我看着自己鬓角的几根白发，不甚感慨。他们强壮的时候，我尚未成年。如今我已鬓生花发，也难怪他们都行将迟暮。多想留住那些美好的光阴，但岁月又行将为谁哪？能留下的只有心底那点沉重的思念。
生命究竟是什么呢？有人说生命是一个过程，也有人说生命是一种归宿。没有人能真正的说得通它的本真，我也不懂。也许认认真真的走过，无愧于心的活过就是行将归去最好的安慰。
两位老人的暮年让我对衰老有了越来越多的恐惧，当有一天，我到了这个年龄，如果还有正常的思维，是否会忏悔今天的某种作为，我们会渴望今天的我们是什么样子的哪？
于是我不敢再浪费时间，我开始对人生，对自己未来的生活真正的思考。我该如何过的暮年不悔。我知道很多现实我无力改变，但我如何在充分的利用有限的能量，让自己发挥最强大的热量哪？我知道我就像一只蝴蝶，没有雄鹰飞跃大海的力量。但我是否应该努力飞跃花丛，成就生命的芬芳哪!我必须这样，否则我必然是荒芜了生命的本真，辜负了大地的滋养。
我知道我是穷苦人的孩子，做什么都难，但难就不做了吗？越难越要做。尽管我已经不年轻了，我曾经荒废了很多光阴，但我再也不能荒废了。我必须努力，认真地度过每一寸上天恩赐的时光。不让每一分钟有丢失的遗憾。岁月啊，请给我最真挚的怜悯，不要再给我任何的伤害。因为我不想失去您。
对于穷人的孩子来说，也许知识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所以越是贫穷，我越要努力学习，永远都不放弃地学习，不放弃地追求，即便是到了暮年我依然一无所成，但我想这个追求的过程也足以给我暮年的满足。我会欣然的离去，对自己满意的离去。不会为自己虚度光阴而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