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寄语

 

原创 王占英  童话小镇的绿风筝

人生轨迹是个圆，上车下车属浑然。

死为新生生前死，勃勃无限大循环。

奚觉少一人，亲人只相思。

阴阳两界无缘见，灵犀一点有心知。

 

老伴呀，三年了，我真的想和你说说话。传话、诉说、嘱托，这就是寄语的意思。

一、 回忆：感情给生活添彩

1、 六个罐头瓶。

母亲走后，你身体仍有不适。有一次，你说，你给我拔罐吧。我说我不会呀。你说我告诉你。然后让我去找罐头瓶。我找了半天，没有。后来一想，收拾屋子时，都堆厕所北侧墙边了。我用二齿子扒开土，找了六个罐头瓶。是你用水刷干净的，吃饭后，你剪了纸捻，睡觉前教我拔罐子。开始，我不敢拔怕烧着，你鼓励我说烧不着，告诉我怎么点火、拔罐，虽失败几次最后成功了。后来我有不适，你主动给我拔。我不愿拔，你就说，老笨听话，拔罐舒服。一边说一边笑，这笑让我动心。再后来，你手颤抖，我拔得比你好，你逗我说，这回老笨变师傅了。

然后，罐头瓶放在暖气管下，邻居们过来说，你们老扣些瓶子干啥？

瓶瓶罐罐，装着感情一串串。

如今瓶碎一片片，只剩残梦念念念。

2、 两只大手。

你头发长了，总是让东风或邻居们给剪一剪，后来你让我学着给你剪。特别是脖子和耳边的头发不好剪，又怕划着你，就用我使的剃须刀片刮。有一次，没注意刮出血了，我紧张，你说没事，出点血好。然后回头一笑，我也会心地笑了。古人回眸一笑是调情戏耍，我们相视一笑是两心相知。你捋了捋头发，看了我一眼，像要笑还没笑出来，随口说了一句，两只大笨手。我瞅瞅你说了一句，一双小巧手。停一停我又说，咱俩的生活就靠这大小手。你好像在想什么，突然有了灵感，用手点了一下我的前额说，真笨，得心才能应手。得心……应手……一边默念，一边去后屋刷碗去了。

大笨手，小巧手，五十八年分了手。

分了手，难聚首，老泪凄然流。

 

 

3、 一根竹棍

有一段时间，你大小便有些失禁。羞于启齿，你不让别人知道。裤头脏了，你不扔，用颤抖的手去洗，几次也洗不干净。后来被我发现了，我说，我给你洗。你说，你不怕脏？我说我不怕，有招。你说，你有啥招，我不信。说着随我到井边。我往盆里压了水，就去找了一根架豆角用地的小竹棍。用棍在盆里搅了几遍，脏东西掉了，再用水一冲，就好了。一边说我一边搅，你一边看一边说好，咧嘴在笑。我一不留神，竹棍滑了，水也洒了，溅了你一脸。你一边笑一边擦脸，把假牙笑掉地上了。以后，我常调侃你说，别笑掉大牙。你我都心领神会，别人不知道，我们也不说破。

那次以后，咱俩都挺难堪。我们真的老了。一个裤头，一沓裤头算得了什么。后来买了新裤头，弄脏了就掖在鸭架北面的砖缝里，或煤仓北面的砖缝里。有时我放炉子里烧了。这件事好像小二知道点，别的孩子不知道。

小竹棍，帮大忙，裤头脏了手没脏。

笑掉大牙真情在，调调侃侃心亮堂。

 

 

4、 剪刀尖

人老了，我别的不长劲，鼻毛渐长。长了好带鼻涕，羞且脏。有时耳毛长了，也很难受。理发时，有时给剪一下，有时不管。洗脚时，我自己能洗。但剪脚趾甲时，两个大脚趾的左侧我剪不了。这时，剪刀尖派上了用场。每次鼻毛耳毛长了，你都用颤抖的手给我剪。一边笑，一边调侃，老头子得听话，不听鼻子耳朵能剪豁。我注意，手哆嗦，豁了你可别怨我。弄得我想笑不敢笑，想说不能说，心里痒痒的，却也是暖暖的。剪脚趾甲时我把脚放在炕上，你拿剪刀的手也放在炕上，另一只手摁着，这样手就不哆嗦了。每次你都戴上老花镜，害怕剪着肉，先用剪刀尖挟住要剪的趾甲，两手摁着剪刀，才能剪掉。有时咱俩洗脚，你得意地说，看我，咱就能自己剪。现在想来，我真惭愧，怎么没想到给你剪一次呢！哪怕只有一次。这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