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温柔

  

作者|赵文杰

 

他坐在书桌旁，透过玻璃窗朝外看，路面上秋风吹拂着落叶，他自言自语道:“已经是晚秋了。”

 自入秋以来，秋雨连绵不断，他便整日宅在屋里。在床头柜上放了几本书，醒了就随手拿起来一本随意翻一页往下看，困了便倒头就睡，饿了就趿拉着一双没了后跟的拖鞋去厨房煮点挂面。除了周末给学生上课以外，其余时间就很少出门了。他讨厌极了下雨天，空气中充满了发霉的气味，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就在今天下午，他从睡梦中醒来，看到从窗帘缝里射进来一束阳光，落在了被子上。他激动地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几乎是一脚从床上跨到了窗前，缓缓地拉开了窗帘。阳光一点一点洒了进来，像是打开了洗澡间的花洒，他赤裸着身体享受着阳光的沐浴。久违的阳光，几乎要渗入他的皮肤，他闭上眼睛，半张着嘴，呼吸变得很平静。

 

 这是他已经来这个城市第七个秋天了，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城市的风土人情，但是唯独这秋雨，让他感到厌烦，他的思绪像那连绵不断的雨一样凌乱而纠缠不休。他依然记得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的失落感，与自己预估的整整差了八十分，在学习上一向趾高气昂的他，顿时觉得跌入了人生低谷。他一气之下随便填写了几个志愿，提交完了却有些后悔。偏不巧的是他竟然被唯一一个外省的志愿录取了，从此便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离开家乡的那一天，父母只是把他送到离家最近的车站，他一个人踏上了征程。坐在南下的火车上，望着窗外未曾见过的风景。突然激情高昂，竟想起毛主席的《七绝.改诗赠父亲》了，也模仿写了一首诗，颇有些壮志凌云的气势。

 他开始从头到脚好好地收拾了一番，穿上了他最喜欢的淡黄色毛衣和浅蓝色牛仔裤，难得将头发也向上梳了起来。他往电热水壶里加了水，找出了好友送给他的茶叶。然后安静地坐在书桌旁边，等着水开。他听到壶中的水发出“呜呜”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急迫，壶嘴冒出一串一串的白气，突然“呜呜”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提起水壶，往茶杯里添水，乳白色的茶杯里茶叶在翻滚着，尽力张开身体，体香便溢了出来。

 他端起来茶杯，细品着茶香。他想自己这七年的生活，倒是真的有些茶的味道，有苦涩也有清香。他结交了不少良师益友，也好像尝到了一点爱情的甜蜜，即便是单相思，他也觉得是那样美好。也体会到了社会中的人情世故，他不再像以前一样锋芒毕露，天真烂漫。他也变得有点圆滑世故，走路说话也有些顾忌了，甚至开始处处谨慎，时时留意了。他知道自己在成长，成长的代价可能就是孤独吧。让他苦恼的是最近工作上的遭遇，一位他最信任的同事陷害了他。让他伤心的并不是事情本身，而是那易碎的友谊。他以为的坚固的友谊，在利益面前竟然如此脆弱。诬陷的流言接踵而来，那人一边诋毁他的名誉，一边祈求他的原谅。随着谎言一步一步的揭穿，他彻底失望了，为自己当初的真诚感到可笑。她永远想不通一个年仅二十三岁的青年，竟然有如此心机。他是一个性情中人，对这个人失望了，也开始对这个城市失望。他变得不愿和人交流，想尽快逃离这个城市。

 

 他忍受着无边无际的寂寞，开始思念自己的家乡。尤其是入秋以来，他常常因思念而导致失眠，打开手机搜索家乡的民歌，看方言版的电影。突然一天夜里，他的手机响了，虽然是陌生号码，但显示是家乡那边打过来的，还是接通了电话。“喂”他轻轻地说。

 “喂，您好，我是小A(化名)。”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孩的声音，热情的介绍着自己，他听出来这是乡音，激动地全身发抖。电话那头接着说:“我是在××文学杂志上看到你的文章的，我很喜欢你的写作风格，故事也很让我感动。我觉得我们两个人经历很像，我从杂志的编辑人员处打听到你的电话的。突然打过去，有些打扰到你，请你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