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头

  

作者|文长

 

 

老吴头说不出话了，得了喉癌。这是上帝在惩罚他，老吴头之前就对上帝有大不敬。一次在教堂他看见圣母玛利亚怀抱圣子像，便对牧师说：“这像塑错了。”牧师问：“何错之有？老吴头说：“应该是圣母敞开怀喂奶。”牧师听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老吴头说根据他对圣经的研究，玛利亚有偷人行为。“不然怎么没结婚就生出孩子呢？”众人骇怀了齐齐叫他不要乱说，并警告他上帝会惩罚他的。

过了一段时间，众人再次叫他不要乱说，他说：“上帝怎么没惩罚我呢？更说上帝已经死了，哪有什么上帝。”老吴头这些言论让信徒们痛不欲生，提心吊胆。

 

老吴头不但对上帝不敬，对佛祖也不恭。一次在寺院，寺里人说：“这是大和尚位置，叫他不要坐。”他却说：“我就是大和尚”，寺里人忙低头合十道：“罪过呀罪过。”

看到这里各位恐以为老吴头乃山野粗人。非也，老吴头重庆人氏，1958年四川大学中文系高材生，内控右派。毕业之时自知留川无好果子吃，故自愿申请去黑龙江森工局垦边伐树。一来远离是非之地，二来近自己喜好的俄罗斯文学近一点。这样老吴头就去了兴安岭上当吴刚去了。整整在小兴安岭生活了三十几年。其间作过伐木工人、教师、会计等职，结过五次婚。

老吴头常说：“我是川大的骄傲。”在川大五年，前四年半白读了，只有最后半年的形式逻辑课使我终身受益，受用终身。

众人听得莫明其妙。老吴头解释说：“比如我没去过新疆，但我写了新疆灌溉水的情况，坎儿井的利用等等，并得到有关部门方面重视。”众人不信，于是老吴头便出示了新疆方面给他的回函。并说：“这就是我用逻辑推演得来的研究成果。”

郎咸平教授呼风唤雨、挟威风到重庆演讲他的经济理论，老吴头当众驳他，让郎教授很下不来台。老吴头说：“我看任何人都是平视。”

慢慢的大家发现了秘密，老吴头就是一个逆反思维的人，任何事情反着干。问老吴头他也不反驳道：“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就是批判社会。”

九十年代全国同学会盛行，老吴头也不能免俗。去四川大学参加同学会，每次回来大伙都发现他特狂。可能文人一聚就狂，一有要害就相轻，回重庆月余，老吴头仍沉浸在同学相聚的氛围里。一位文革时的工农兵学员问他：“我读的算不算大学呢？”老吴头说：“你那算什么大学？”不料此言却激怒了一位从新疆回渝的好汉。此好汉也是五八年重庆待不了，跑去新疆谋生活之路的。在新疆用几十斤粮食换了一个老婆，现在落叶归根了。好汉一拍桌子道：“狂妄”，才把老吴头镇住了。老吴头才如醉方醒不开腔了。

那骂老吴头之人也非等闲之辈，那几年政府集资建设，后准备还70%，百姓们意见纷纷，是此人带头睡铁路，断了北京来的火车。中央知道此事后才全额补发集资款。

重庆三大思想家之一的水平先生，用他在大学学习的无线电知识，用载波、滤波、反匮等原理应用于社会研究，创立了科学社会主义三元法。大致原理是：群众发射需求给人民代表大会，人代会研究后发给政府执行。写了百万字，入选有邓小平、陈云等领导人著作的《科学社会主义论文集》。然而这样一本著作却被老吴头称作垃圾，说他东拼西凑，没有自己的东西，全抄袭别人观点等等。水平反唇相讥老吴头，说他总是别人说对你说错，别人说错你说对，反向脉冲的思维。老吴头对水平说：“你吧，不读书，不看报，从来闭门造车，异想天开的。什么石头拿来当食物吃，什么终极研究等，要知道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终极的，一切都在运动、变化、发展。”水平辩不过他，只好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