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梨树最美的花

 

大庙位于甘肃靖远，一个黄河边的古老村庄，距黄河黑山峡甚近，盛产香水梨，陇上闻名。

我算是大庙人，原因有三：一是从地理文化的认同来看，刘家寺沟、马尾沟、旱沟三道宽约二三十米长约百里的沙河，挟裹着山洪冲向黄河边，竟然在此冲刷出一处长约几公里的黄河文明，神奇瑰丽，繁衍不衰，名人辈出，大概涵盖现在的大庙村、营坪村、马尾村等地，而我出生在营坪村，在跟非大庙村人介绍时，一定会说自己是大庙人，可见大庙的知名度和我们对大庙的归属感。二为家父的渊源。家父是一名老师，曾经在离老家二三公里的大庙学校耕耘廿载，教书育人，帮扶乡里，可谓桃李满天下，至今美誉相传。大庙学校前身为光绪年间乡贤魏武烈所创办的文峰书院，后改为“靖北高等小学堂”，为靖远乡村自办的第一所学校，在大庙人心中有着神圣般的地位，也有人说凡方圆几十公里在此学校求学过的人，都可称为大庙人。我没在大庙学校就读过，但我是大庙学校子弟，也就是大庙人。三是香水梨的盛名。香水梨，在靖远乃至甘肃各地均有分布，而论品质，齐推大庙香水梨。我家有香水梨树，所结的果实一般都称为大庙香水梨。

香水梨树春华秋实，枝繁叶茂，浑身是宝。其果实，皮薄肉嫩，秋日初摘时为黄色，渐渐会变软，故香水梨又名软儿梨，在严冬逐渐又冻硬，变为棕黑色，消融后入口即化，具有清热润肺的功效，特别适合北方干燥的冬春季节食用，可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其树干，粗者三五大汉双臂续接，尚不能合围，木质坚实而细腻，用来做家具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香水梨树百年不枯，梨木甚是珍贵，村民用来做擀面、切菜用的案板者居多。据统计，大庙百年以上的梨树就有一千棵以上。其树叶，深秋的寒风吹了一夜，清晨时分，村民们纷纷赶早去梨树底下扫树叶，用背篼背回家储藏，冬天的热土炕就主要靠它来煨了。小时候课本上有寒号鸟的课文，小伙伴们帮家长一边扫树叶，一边背寒号鸟的文章，这大概是最好的情景教学了。我很怀念这样的场景：冻得坚硬如铁的香水梨盛在瓷碗中，置于小炕桌上，小孩们坐在热炕上，偎着羊毛被，一边眼巴巴地看着梨儿消融，一边听奶奶讲古今（也就是故事），等梨儿化了，美美地嘬上一口，那种酸酸甜甜的感觉，至今想起令人口舌生津。

大庙香水梨的培育，从栽树位置的选择、树坑窝的设置、枝条的剪修等，都有一套口口相传的方法，可谓一项系统工程。众所周知，西北缺水。浇水，是培育香水梨的头等大事，马虎不得。大庙香水梨按照所浇水源不同，一般又分为泉水果子、河水果子，当然，还间杂地浇一些井水，用来应急，更有甚者，还浇灌一些山水。泉水者，从大山深处涌出，泉眼不大，水量有限，智慧的村民在泉眼的周围构筑堤坝用于蓄水，留一出水口，谓之“涝坝”。塞“涝坝”一宿后打开，涓涓的泉水细流会沿着水渠到每一棵树下。河水者，居于黄河之畔乡民常用之，从古至今，运用水车、抽水机等器具，引黄河水浇灌香水梨树。井水者，掘井十余米，大概就能出水，水清凉透骨，味微咸苦。老家附近有两口井，一口大、一口小。大者，口径五六米许，小者，口径一米许。从我记事起，就开始跟着姐姐给家里抬水，一根木棍，一截绳子，两个水桶，一个大，一个小，构成了抬水的器具。用绳子挽起小水桶，吊起井水，投入大水桶，如此反复，直至大水桶盛满。然后两人用木棍抬起，置于肩上，颤颤悠悠往家中走去，山沟里留下了一串欢笑声。山水者，洪水的俗称，一般在夏天暴雨过后形成，挟裹着黄土高原千沟万壑中散落的羊粪蛋、驴粪蛋、肥沃的黄土等，沿着沙河倾泻而出直奔黄河，响声震天。山水趋于小而缓的时候，乡亲们吆喝一声齐上阵，将大自然的馈赠——山水引到自家的香水梨树下，为其成长提供天然养分。有水，就有了灵气，就保证了香水梨的年年丰收，相传千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