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最难熬的便是等分的日子

 

作者：竹杖芒鞋空间

 

高考结束，最难熬的便是等分的日子。

望眼欲穿，并非只在儿女情长时，等待如愿考分的心情亦如迎娶心仪的新娘，在盖头尚未瞥见一抹红云，便开始了安抚不住的忐忑。做了多年学生，早已练就了在分数面前宠荣不惊，不过谁都知道此时的每一分都容不得你佯装淡定、故作轻松。这比之前任何一次考分都意义非凡、意味深长，关心它的并不只有你一双眼睛，可能在村中的某个角落你正在被一再提及，就像现在你同样在关心着这场绵延了四十年的考试一样。尽管原本在考完最后一科合上笔帽之时，你就有了剑客收剑入鞘的豪迈，英雄少年、四顾雄睨，一切在当时若有一个完美的了结，之后留给你的就只有仗剑天涯、笑傲江湖的英武潇洒了，但是，考卷上最后一笔的剑花挽毕，一切尚无定论，等待是唯一的选择。等，不只需要耐心，也需要点信心，人生如戏、夜长梦多，一切皆有可能。

 

志愿是在没考试之前早就报定了的，无论考好考坏都无法更改，这让一场考试更像是一次博彩。每年都有发挥失常的尖子生憾失好局，亦有未入老师视线的黑马一骑绝尘，完成中学时代最精彩的一次华美爆发。关键时刻，分数就是硬通货，只有它可以决定一切，只有它可以把一切不堪掩饰在背后。与分数攸关的很多关键词至今记忆犹新，分数线、省招办、调档、递档、调配、定向……它们都攥在手眼通天和大权在握人的手中，中间有许多闪转腾挪的回合你自然看不到。农家孩子更像是靠天吃饭的父辈一样，望天望地干搓着手，痴痴地等待命运的垂顾。有过失败的人往往会变得极不自信，作为考试当事人，我有一种作案后等待指认现场的不安心态，甚至有一种极为心虚的阴暗心理，希望分永远不要下来。

漫长的等待之后，当你把所有坏的结局全部设想了一遍，那个你曾经盼望的并不十分理想的结果如约而至。没有惊喜，没有意外，也没有奇迹，奇迹只属于传说，应该庆幸终于搭上了通往下一个目的的地的班车，但并知道最后能到哪儿。记得那一年雨水丰沛，秋苗地里长满了急切露头的草，锄也锄不净，自然界里它们才是最顽强生存的生命，或许草野之民也需要这样的顽强，才会有露头的机会。知道上了分数线那天，全家人给自己放了半晌假，算是庆祝，只是一切并未尘埃落定，我隐隐地为第一志愿担忧。就像大海已在眼前，你还抓不到一朵浪花，因为你与海之间还有距离。那时候，分数和志愿正好匹配就算撞了大运，二者之一若有闪失，轻则会被调配到你想都想不到的学校，重则会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从此音讯杳如黄鹤。

 

一切未出所料，最后调配给我的学校、专业里收拢了许多第一志愿旁落的高分选手，志趣、志愿此时已毫无意义，你能接受的最好结果就是有学校可上了。我们那所在当地声名显赫的中学，自然网罗了众多学霸，但无奈泥沙俱下人心不古，有视北清两校如囊中之物的，有发挥失常落入凡间的，也有连小鱼小虾也捞不到的，还有人精神恍惚似有魔症，昼伏夜出躲着人，在复读和放弃之间摇摆不定。见多了成功者一日看尽长安花，也为失败退出江湖者扼腕叹惜。我的一位同乡就铩羽而归躬耕南亩，曾经那么满怀希望的结局也许就差一点而未能如愿，当年真的不知道他们归隐乡野之后，如何面对自己一心要逃离的地方，不敢假设换作自己又该如何。高考之后的同学，大多被分成考上的和没考上的，从此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等分的日子里，考分也充满了人世的奇幻和宿命。有人刻苦攻读、反复复读冲刺，怎么迈不过那道扼住命运咽喉的分数线，有人似乎只在考前收心一阵就侥幸过关。有一年，在大学里偶然碰到中学里的痞子小武，当年他是拿着菜刀跟人干仗的学渣，如今也考上了外语系，那可是个女多男少的甜蜜温柔之乡，以他的道行不出四年一定携得美人归。上天真是太不公平！我再也不轻易相信知识改变命运的说法，知识只可以让命运丰满，但知识在命运面前依然脆弱。好在人生虽然只有一次，考试却可以无数次重来。高考只是在比较关键的时候，给你的命运按了一次“暂停”和“重启”。我特别同情那些曾经一心冲杀在高考路上、却被挤出赛道的人，希望他们在“暂停”和“重启”之后，找到自己的未来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