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有多小

 

作者：竹杖芒鞋空间

 

（情感世界）

我小时候没听过发小这个词，表达类似于发小这样的意思，会用比这要长的句子：从小玩大的什么什么，或是小时候就一直好等等。反正，指这种关系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而且是从小时候开始，没有什么人与你的亲密关系会有这种时间上的优势，这大概就是北京方言中发小的意思。世上诸事都要接受时间的考验，时间公平而不会作假，所以我们很愿意把对时间的崇拜植入人与人的关系之中，奈何“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世上经得起时间挑剔的友情又何其珍贵。所以，发小之小，意在一个小字，小到成长记事的初始、混沌状态，小到朝朝暮暮、分分秒秒、童心正萌、幼稚无赖，时间似乎是检验发小的唯一标准。

现在，可能是发小的潜值会带给一些人意想不到的额外价值和优势资源，所以发小很忙，在发小面前，朋友、同学、战友、老乡、闺蜜等等靠后天社会经历形成的密切关系，可能都会让一小步，没办法，人家是发小，从小在一起，知根知底，知彼知此，知意知心，人生最纯真的时间都留在了小时候无遮无拦的岁月烟尘之中。王朔多次提到发小，也曾多次被别人捏合成发小，有的是同学，有的是朋友，有的是战友。这中间，除了关系上的误会之外，还有对发小的小的模糊。那么，到底发小有多小，发小要小到什么时候？有人说，发小就是小时候一起上学的朋友；也有人说，发小就是小时候在一起玩，一起上学，一起长大的同学；还有人说，发小就是指父辈就互相认识，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大了还能在一起玩的朋友，一般不分男女。显然，发小没有最小只有更小，小到父辈之间都是熟人了。这一点，我觉得至少有两类人会有这样的优势，一类是从小生活在农村的朋友，农村生活的开放性，使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相对更加密切，大人之间很熟悉，小孩从小就在一起玩泥巴，吃百家饭，小时候相互之间的那些成长细节大家彼此都很清楚，心知肚明；另一类是生活在大院里的朋友，这一点以部队大院为代表，父母都在一起工作，不是同事就是上下级，孩子们上学时一起在子弟学校，放学后一起在大院里野，那种关系比一般的同学、朋友在情感上的共性成分要多很多，至少在时间上占据了绝对优势，王朔等很多名人就是部队大院的孩子，他们是毫无争议的发小。发小们扎在一起，叫对方名字、职务、头衔就有些生分了，直呼小名和绰号才过瘾，二蛋、三胖、四眼，大妞、二丫、三凤……一点名，就知道彼此间没有距离可以隔阂掉小时候建立起来的感情。

发小的热度，可能不仅是因为它小到可贵而且是因为它相对更可靠一些。在信任感缺失的环境中人们更愿意相信发小，古代有很多开国皇帝打天下靠的都是发小，刘邦、朱元璋这些平民出身的帝王从起事到登基都是靠着小时候的一帮穷哥们，发小功不可没。现在人们怀念发小，在意发小，不也是由于现代社会信任感、亲密感缺失的原故吗？我们从少年轻狂到满目苍凉，阅尽人间冷暖，转过头来看到自己幼年时光的刻痕总是那么清晰可鉴，那么真切无欺，那么令人怀恋。因为那时候的友谊总显得那么纯粹感人，那个年龄只有简单的快乐和悲伤，没有复杂的功利和关系，彼此也不在乎对方的家庭，不去管以后的日子，我的家与你的家一样，我的是你的，你的是我的，而不像现在一些人的关系，我的就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发小，不论男女，尽管多久不见，只要还能够坐在一起，就很容易相视一笑回到过去，不设防，不算计，不演不装，童心无忌，两小无猜；发小，尽管远隔千里，也不会产生距离，在你郁闷，难过，悲伤的时候，他们可以成为最好的倾诉对象，在“发小”面前，你总是可以还原到真实的自己。

发小有多小？答案不只在于时间的距离，更在于人心的距离。人们留恋发小，不一定完全是为想念自己小时候的经历，而怀念小时候那些真实的、没有伪装的、无须矫饰的生活。在一个日渐物化和功利的时代，也许我们都需要这样的回归和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