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碱

 

 

作者 | 许立春

 

 

 

 民国末年，建国前后，老家黄圩那地方多是盐碱地，每当烈日当空，遍地白皑皑一大片，放眼瞭望，无遮无挡，天苍苍，野茫茫，笼盖四野。如果你用眼睛盯住地面望，望久了会有刺眼的感觉，让你的眼睛感到隐隐作痛。

 

在盐碱滩上想种点啥谈何容易？除了盐蒿菜，别的什么都不长，盐蒿菜不能多吃，吃多了会拉肚子，患肠道病，根本不能作为人们果腹之用。我们这一带盐碱地盛行，草籽不长。

 

解放初期，每户人家分得的田地多是盐碱地，良田少的可怜，难以维持家庭的基本生活。要想增加耕田改变生活和命运的话，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地“翻碱”。何为“翻碱”？就是把泥土下面的油泥和黑土挖上来，打成堆圩，高出地面一米左右，或者更高一点；同时也挖出大小不一的坑塘和土沟。下雨的时候，盐碱水会沉淀到坑塘里，逐渐消耗。翻上来的泥土没有盐碱，含有一定的有机质，风调雨顺的时候，可以长出一些庄稼，多打一些禾谷。

 

因为没有统一的规划，各家各户各自为政，挖出来的河不成河，沟不成沟，这里一块，那里一块，盐碱地和良田相伴相存，原本水平如镜的地面变成高低起伏了，现今广袤的田野里还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坑塘都是那时候农民用血与泪开挖出来的。我们这一代总有什么什么“圩”的村庄，例如黄圩、马圩、圩里、圩外等；什么什么沟，例如何沟、五尺沟等都是因此而得名的。

 

为了养家糊口，迫于生计，多少贫困农民拼死拼活地开挖，披星戴月，夜以继日，早上起得比鸡还早，晚上睡得比狗晚。夏天，任凭太阳的炙烤；冬天，顶着凛冽的寒风，没有岁月，没有年轮。那个时候，人们吃不饱，穿不暖，缺医少药，人在自然界面前是无比的渺小，即便如此，他们也要与天抗争，与地搏斗。

 

我的爷爷生于1921年，建国前后也就20几岁。为了养活我父亲兄弟三个年幼的孩子，特别是嗷嗷待哺的三叔，他豁出命来干。爷爷汗水流了无数，历经多少风霜，也开挖出不少良田。听老人们回忆，挖塘都是两三米深，远望根本看不到人，只见泥土从塘里向天上飞，一锹土四五斤重，从塘底飞到地面，需使出多少力气，成年累月，无休无止，饿了只能山芋充饥，能量高的荤腥根本不沾边，可想那辛苦和辛劳的程度。爷爷最终积劳成疾，在医疗条件极差的情况下，年仅29岁就抛妻别子，丢下了我父亲兄弟三个。当时，我父亲才7岁，最小的三叔还在襁褓之中，奶奶不到三十岁守了寡。就因为苦日难熬，奶奶迫于无奈将二叔送与他人家，改姓了杨氏。听老人们回忆，在我们那个庄户上，像我爷爷的情况以及我祖辈家庭凄惨景象也不在少数。

 

翻碱只是地方农民一种自发的原始的洗盐方式，真正洗盐是国家开始挑河治水开始。我县境内开挖了数条骨干河道，盐碱都被冲洗进流水河，从而由河入海，从根本上解决了盐碱的灾难。岁月流逝，广大劳动人民用勤劳和智慧又把盐碱赶回了大海，曾经的盐碱滩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绿洲。春天，微风吹过，荡漾起一片绿色的海洋；秋天，大地披上了彩色的外衣，绚丽无比。唯有广阔田野里分布着的星点坑塘还能见证着我们前辈们的辛苦和辛劳，诠释了祖辈们的勇敢而艰苦不懈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