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小鸟在我的岁月里匆匆掠过，留下了几许思索:关于生命、关于

作者/潘仕栋

 

 

       撞网的那天，我就知道自己将遭遇厄运。过后的一段幸福时光，无非昙花一现，倏忽即逝。

        彼时，我羽翼未丰，正扑腾扑腾练翅，糊里糊涂地就被一张硕大的尼龙网罩住，一位壮家小伙把我兜回了村上人家。当发现一堆同类先后挨掐死拔毛，我预料我亦将要为一种高等动物的口福捐躯了。惨烈的场景让我全然忘了哀鸣，只是全身不由自主的发抖。锅铲翻炒的声音持续传来，我颤颤惊惊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孑然一身。我竟没有丝毫幸运的感受，胸腔填满了孤苦的滋味。我宁愿与弟兄们生死与共、相依相伴，形单影只地去面对未卜的前程，这无疑是最大的酷刑。

     该是小伙子遗漏的吧，我何德何能得此大赦呢。被安置于用秸秆编制的简易鸟笼，笼内的小碟放了些许大米。但我始终认为，油锅才是我最后的归宿，所以别自欺地受宠若惊。随遇而安、听天由命吧，该吃的吃、该喝的喝，长成驼鸟一般大，够小伙子做一桌全鸟宴，我豪情满怀的遐想。然每每小伙子走近，我本能的怯缩，唯恐片刻之后真的失去自由呼吸。我虽是一只鸟，贪生怕死，概莫能外，缓过劲来后便嘲笑自己先前的洒脱。

 

        过了几天，笼里添了一只鸟。又过几天，笼里又添了一只鸟。原先稍宽绰的空间变得狭窄，其中一只是与我的毛色、体形相同的本族鸟，另一只的族类不详。我与本族鸟分别跟另一只鸟关系比较和睦，两只本族鸟间劫缺乏惺惺相惜的情愫。可能是争风吃醋吧，但又争的哪门子醋啊。幸不久后，我们就乔迁新居。小伙子从街市买回三只精致的鸟笼。不绣钢吊钩、漆黄的竹木、蓝黑的围布。笼内设高中低三级台架，便于我们上下跳跃。两只古朴的青花瓷碗，一只放料，一只放水。小伙子还从花鸟店买来专用饲料。左邻右舍的人们呼啦啦前来围观，无奈他们一言一语都是赞赏鸟笼，叫我们三口鸟万分失望。

      悬挂在天井的一条铁线上，头顶是四角的天空，阴晴转换、云姿变幻，一切的一切都难以捉摸。热闹几天后，就少有人来逗趣了。有时小伙子的死党们大呼小叫的一声声宰了，我们也都知道纯属玩笑话了。那皇宫般的鸟笼让我们对小伙子充分信任，他会竭力保护我们，他是我们的主人。曾经我们觉得太过沉闷，渐渐的习以为常。曾经我们嫌弃单一的食料，渐渐的不再挑三拣四。眼前的生活不是我们主动选择，却也只能自觉去适应。偶尔的主人会带我们去遛弯，但绝非三只都能一起出去。显然，主人的目的不是带我们去放放风、看看外面的世界，而是他一时心血来潮或闲得无聊时才为之。既是轮流带我们出去，便往往会搞忘了。有的得带出去几次了，有的还没得出去一次。可恨复可悲，主人听不懂我们的强烈抗议。每次被带出去的鸟回来后要跟另两只细诉一路见闻，本族的两只交流无碍，跟另一只说话就非常吃力。同是鸟类，不同族际，表达方式、腔调尾音多少还是存在差别。

 

      主人要去广东打工，三只鸟被分别寄养在他的朋友和兄弟家。我被送到他大哥的店里，他大哥声称自己无耐性，他说勿需多虑，放满一次料和水，够小鸟食用两三天的。新主人接过鸟笼，随手悬挂到横梁下的铁勾。我很想念另两只鸟兄鸟弟，转而又被眼前景象迷得乐不思蜀。店铺前车水马龙，人群熙来攘往。新主人戴一副近视镜，他内心必有附庸风雅的喜好，他会不时的带我遛弯，我的日子一定丰富多彩，我的祈盼不是一厢情愿。

     到店里的第二天，新主人给我添了一次料水，因我心情愉快，食欲大增，次日碗内就已所剩无几。这几天恰水稻种子销售高峰期，新主人忙得不亦乐乎，疏于对我的照顾。我的胃囊空了，碗里空了，最终我的期盼也空了。哀鸣未引起主人的注意，噤声后他才发现了异常。到店里的第五天，我被活活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