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雨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1 21:46 阅读(0)
关门雨
麦子
日头挂在头顶可劲地晒，像被孙猴子施法定住了似的。大春庄稼种上一直没落过一场像样的雨，玉米叶都晒得起了卷。狗日的天气，华山老汉的心揪得一阵阵儿疼。
玉米棒子吐出来红的黄的须儿，像清朝官员头上的顶戴花翎。假如来一场雨，秋后定会丰收的。他抚摸着一棵棵玉米株，仿佛在摸他的孙儿。
距离玉米地500米有一条小河，闪闪地映亮了华山的眼睛。紧蹙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好嘞，有水就有盼头。
他开始挑水浇玉米。水在桶里孩子似的欢蹦乱跳，扁担嘎吱嘎吱在肩头颤动，把他的身体拉得像一张弓。他一瓢一瓢小心地把水浇在隆起的根须上，滋溜，一瓢水下去立刻就不见了踪影。他跪下来，赶紧捧些土来掩上。狗日的天气，跟苗儿抢水喝呢。他边培土边自言自语。
这片玉米地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棒子总比附近地里的要壮实。常言人勤地生宝，人懒地长草嘛。用他的话说自己就是贱皮子，不干活儿劳什子病就找他来了。
儿子考上大学那年，老伴住院加之小春作物歉收。他觍着老脸借了好几家，才给儿子筹足了学费。平生第一次伸手借钱，逢人都矮了半截。他没白天黑夜地侍弄那一片玉米地。苗儿快抽天花的时候，遭遇十多天的干旱和高温。周围的玉米地一片焦黄，唯独他那片绿油油的。那是他起早贪黑浇灌的结果。人毕竟不是铁打的，他累得中了暑，躺在床上上吐下泻。当时心里那个绝望啊！
幸好来了一场关门雨。那雨呀，哗啦啦下了一个晚上。他做梦都笑，硕大的玉米棒子把院子堆得满满当当的……
腰断了似的疼。他干脆坐在地上，用浸透了汗渍的衣袖抹了一把脸。哎，老了，不中用了。
玉米叶儿哗啦啦地响，起风了。华山抬头看看天空奔跑的几朵乌云，摇摇头，云跑东一场空哩。不过，天总算变脸儿了。晚上说不准来一场关门雨呢。
天那头亮过一道闪电，一直亮进他心里。但华山不相信老天真能下一场透墒雨，他重新挑起了水桶，趁凉快多浇一会儿地。
旷野上，只有他孤寂的身影在蠕动。嘎吱噶吱的声音很响亮，和着滴滴答答的雨点，随着风儿飘。
华山老伴送饭到地里来，不免埋怨一通：七十好几的老骨头了，你以为还年轻啊。你从土里能刨出金疙瘩来呀。末了又告诉他，儿子打电话了，说今天要回来。你就早点回家吧，啊！
说话间，雨早停了。华山老伴叹道：哎，这点雨，还没有汗星子多哩。华山没注意天气也没有听老伴说话，只管吩咐道：快回去吧，把猪崽儿照看好。
华山一边浇地一边心里盘算。假如来一场关门雨，玉米就稳稳的丰收了。喂两头肥猪，二十只鸡没问题。年底，家里可以给儿子筹够一万块钱。哎，少是少了，添一点也好啊。
母鸡带着鸡仔进窝的时候，儿子也回了窝。这次儿子下了决心，再也不能看着父亲这么劳累了。
喊了一声爸，儿子的声音有些哽咽。给华山递过去一瓶饮料：爸爸，您这是何必呢。华山摇摇饮料瓶说：我还是喜欢喝自家的井水，那味儿才正。
爸爸，您不要这么累了。
看你说的，我就这贱皮子，累个啥。他又给儿子盘算了一回，说，不要着急，老子有这一片地，搭手给你还房贷，啊。
爸爸……儿子咬咬嘴唇，不顾母亲的反复叮咛。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爸爸，其实您不必这么劳累了。我与人合伙开了公司，效益好，早把房贷还清了。我还在城里给您和妈妈买了房。这次，我就是接二老去城里享清福的。
什么，你不是骗老子的吧？华山瞪着牛眼问。
是真的。老伴出来了，把手里的东西交到华山手里。
华山仔细一看，原来是两张存折。他狐疑地看着老伴。老伴说：从前年起，儿子就没要我们的钱，让我给存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