荠菜的味道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1 04:02 阅读(0)
荠菜的味道
文 | 五月的河边
春风一吹，大地刚刚醒来，小草还没露头，人们就开始谈论荠菜。这时候的荠菜刚开始泛绿，这绿不是纯粹的绿，只是从泥土的颜色里透出来的土绿色，泛着红。荠菜裂羽状的叶子贴在地皮上，像影子映在地上，让人想起一句话——瘦得像张纸儿那么薄。人们等不及它长大变绿，也不怕春天风大吹黑了脸蛋，拿了塑料袋、小铲子到坡里找金子一样挖荠菜。有的人嫌弃荠菜太小，连着根一起挖出来。绿色食品，哪里都是宝，根比菜还有营养。她们如是说。
使用除草剂以后，地里的荠菜越来越少，只有在果园里和土岗上才能找得到。一些会做买卖的人在大棚里养荠菜。大棚里的荠菜胖墩墩绿油油，一把一把扎起来，顶着水珠，好看得很，若不仔细看，真叫人认不出来。大棚荠菜卖相虽好却不如荒地野坡里的荠菜好卖。微信群里一过了年就有人卖荠菜，枯瘦如柴带着根的荠菜——绿色食品纯天然真野菜，买的人不少，需要预订。
荠菜可以凉拌，可以炒鸡蛋，也可以做馅子。现在的荠菜是稀罕物，做馅子只舍得包饺子，或者馄饨，包包子万万使不得，那是极大的浪费。
小时候，在我们那旮瘩，小孩子挖野菜的土篮里若是出现几棵荠菜，择菜的大人就会问：“挖到荠菜啦？”小孩子赶紧说：“没挖，混进去的。”荠菜没人挖，没人吃。就算是挖来喂鸡，也是嫌它麻烦，不如那些棵大叶大的野菜挖得过瘾。
春天一来，漫山遍野各种野菜——小根蒜、木耳菜、柳蒿芽、婆婆丁、苦菜子、水芹菜……荠菜是不上数的，它的缺点太多了——这个荠菜叶子薄水分小；没有属于自己的味道，生吃仿佛吃草，蘸酱不好吃；不管凉拌还是做馅子都得大油水，七八十年代粮油按人口供应，谁家舍得油水拌荠菜做馅子；再说荠菜炒鸡蛋，在那个年代，吃个鸡蛋是大事。我妈我舅妈邻里邻居的大妈们每天早上放鸡先抠鸡腚眼，抠抠这一天能下几个蛋，这一天捡的蛋要和早上抠的个数对起来，不然，你就听吧，骂爹骂娘地找鸡蛋。捡了鸡蛋放进一个专门装鸡蛋的篓子里，有的人家把篓子放柜子里加上锁头锁起来。来人待客，过年过节过生日，才打开柜子拿出来几个炒一盘或者煮几个。若是拿鸡蛋炒荠菜，那就是糟蹋鸡蛋呢！
张洁的《挖荠菜》和汪曾祺《故乡的野菜》里的荠菜比我们那个年代的荠菜早了一个时代，正因为如此 ，才会受到那样的礼遇。当然，地域不同荠菜的待遇也不同，张洁写的荠菜是北平的荠菜，汪曾祺写的荠菜是江苏高邮的荠菜，我说的是东北吉林的荠菜。物以稀为贵，我们那旮瘩，地里的荠菜一片一片的，都赶上野草了。
若是哪一块地撂荒了，你就等着看荠菜花吧。荠菜花又名地米花，小得可伶。然而，若是连成一片，辛弃疾那句——“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里的美好，展现在眼前，你就得惊叹了。荠菜花，从莲花底座的叶片里挺出纤细的梗，倒三角形的黄绿色角果分批垂挂，四瓣白色的花瓣捧着黄绿色的花芯，密密匝匝，一眼望去，这连成一片的细小的花，没了卑微，依旧羞涩，总有一种让人与之相依相偎的热络。两千年回乡，正是荠菜开花的时候，我穿了一件绿色碎花的半袖，坐在荠菜花中间照了一张照片。每次看照片，似乎都能闻见春天的芳香。
现如今 ，大鱼大肉吃腻了，荠菜成了好东西，家乡的人也吃起荠菜来。除了老吃法，又发明了一种新的吃法，荠菜排骨汤——排骨清炖，整棵荠菜加盐焯水（不管多么灰头土脸的荠菜，用加盐的开水一焯水，犹如变魔术，立马变成绿色，光鲜亮丽起来），焯好捞出来放凉水里待用。排骨炖熟后放上荠菜。骨汤鲜亮，排骨香嫩，再看那荠菜，恰如一朵绽开的碧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