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金钱，将之奉至神明地位

 

我与金钱

 

  我对于金钱，将之奉至神明地位。

 我在四五岁时，有一次母亲带我去割草，午后下了一场大雨，回来的路上，道路泥泞不堪，母亲牵着毛驴，小心翼翼地过一个水坑，一再叮嘱我将捆草的绳子抓牢，但驴车还是翻在了水沟里，我被埋在了草底下。母亲惊慌失措，急忙草下寻我，结果我安然无恙。回家后，街上过来一个买水果的，我拿了父母埋在柜子麦子中的一元钱，买了大半袋苹果回家，一口气吃了好几个。母亲回来，发现了苹果，立刻去找柜子里的钱。找钱不在的情况下，惊慌的语气我至今记得。因为已经被我吃了几个，没法退。门后的我听到了母亲的愤怒的责骂声，吓得躲起来了，大家纷纷在找我。最后，在晚间吃饭时找到了睡着在炕桌下的我，姐姐说，妈，在这里。母亲拿着早已准备好的一根棍子，炕上打了我一顿。这是关于金钱的最早记忆。我不知道它有多重要。晚间，我拒绝吃饭。父亲说，孩子买了就买了，大不了就一块钱，钱没了还可以再挣。千哄万哄我吃饭。仿佛一顿不吃会饿坏我。

  七八岁时，我拿了大哥贮存在一个罐子里的一些硬币，受到了他的训斥责罚。他罚我站在院子中，如数交还硬币，并告诫我以后不可以再拿那里存放的钱。我同样不知道金钱有多重要！

  在我十三岁时，急需买日用品，借了同学三毛钱。她让我中午放学去她家门口取，我迟疑着脚步，当她在大门口将钱递到我手里时，我深深感到贫穷会给人带来低贱和羞耻。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的。

  初三时，家中经常掏不起我们兄妹三人的学费，在快开学的前半个月，母亲就已经在发愁。求东家告西家，腾挪转借，供我们上学。有邻居看到母亲为难，就对母亲说，你供的学生太多了！像女娃，不如拉下来帮你干活，迟早都是别人家的人啊！但母亲总觉不忍心。她说，看到娃读书这么用功，总是不忍心啊！如果她自己不读，那就算了！但母亲一直坚持咬着牙，在供我们读书。家中非常节约电费，晚上总是催促早点睡觉关灯，记得我在看书晚时，母亲总在窗外提醒“书一下子看不完，第二天再看罢！”我就收拾了书，按母亲的提醒睡觉了，很少熬到很晚。记得有一次开学前，母亲发愁我们的学费，结果把一个羊羔卖了，共卖了三十二块钱，供我们交学费。那是一个早饭后，母亲在院子里，忽然听见门外有一个收羊的人在吆喝。连忙叫住了，母亲死磨让那个买羊的人多出两元钱，对方死活不肯。那一次，我也帮母亲磨价，我看到母亲诧异的表情。最后好不容易谈妥。那人还带着责怪母亲的语气走了。第二天早上，我从装麦子的柜子里拿出全部的钱，交了学费，刚刚够。那是初三的补习费。中午回来，母亲问我，我如实相告，母亲责怪我为什么不交一半，给大姐留下一些。我才恍然明白，自己竟没有想到这一点！

    在一个周末，母亲在门台上晒麦子，我由于好奇，把母亲柜子里放的三四个一元硬币埋在麦子里，却似乎被风刮走了一般再也没寻着，我挨了母亲的一顿责骂。至今回想起来心痛！上班后，记得我曾把自己积攒的一大罐硬币都给了母亲，借以弥补当年丢钱的遗憾，提起这件事，母亲竟说她完全忘记有这么一件事了！可见光阴荏苒时过境迁。

  那时冬季，村子里会来绱鞋底的人，自己准备好鞋帮，绱一双鞋底五块钱。家里拿出都有点困难。一次夏天晚上，我在灶间烧火时，向从地里回来正在案板前做饭的母亲要三块钱，说自己想买一双塑料凉鞋，母亲对我说，“我的娃，最近家里连一块钱都没有。”话说完，母亲夸我懂事，说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主动向家里要过钱！不像邻居家的孩子三天两头在向家里要零花钱。冬季我和大姐的手脚都冻得红肿。母亲用辣椒杆煮成的水，让大姐浸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