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尊严

 

 

        家里的小饭馆经常来一些乞丐，我并不同情他们，不是没有爱心，只是觉得这个年头真正的穷人已经很少了，他们之所以乞讨，只是想不劳而获而已。

        有一次，我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残疾老人从门前的马路上经过，远远的朝这边看，我避之不及，唯恐又是乞丐，觉得除了影响生意外还要施舍他，真是得不偿失。况且我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残疾。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摇着车子朝店里“走”来。我不理会他，遇到“乞丐”上门来，我一贯是这样的态度。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这个时候已基本上没什么客人，我还在忙前忙后，我希望用这种方式打发他走，尽管我知道这样做一点用也没有。“姑娘，还有吃的吗？”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出乎意料，经验告诉我他是来吃饭的客人，因为乞丐总是会说给点钱吧或者给点吃的吧，有的更过分，只要钱不要吃的，不给还赖着不走。“还有，下碗面可以吗？”我变得热情起来，觉得他好像并不是那么讨厌。“好啊，吃碗面暖和暖和。”他显得异常高兴。出于礼貌，我请他进了屋。

        我仔细打量他，这个“乞丐”不像别的“乞丐”那么邋遢，别的乞丐都是蓬头垢面，衣衫破烂不堪，身上还有一股子难闻的味道。而眼前的这位老人，头发虽然花白，却梳理整齐；衣服虽然破旧，却是干干净净。他坐在一辆老式自行车改造的车子上，车子有一米多高，上面安静的挂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子。我很好奇他是做什么职业，他哪里有残疾。忽然看见他只有一只脚踩在脚踏板上，还有一只脚从肥大的裤管探出头来，这只脚明显比另一只脚小，这条腿明显比另一条腿细。我想这条腿和这只脚应该是没有知觉的，因为我看见它正死死的毫无生气的顺着裤管垂落下来，搁浅在离脚踏板十多公分的半空中。脚上只穿了一只黑色的袜子，没有穿鞋。这只脚能找到合适它的鞋子吗？这个寒冷的冬天，这个老人，这条残废了的腿和这只脚，被寒风怎样的吹彻？它是否还有一点知觉？……我生出一点怜悯之心来。

       面下好了，我端到他面前的桌子上，“来，大爷，趁热吃。”我把他往桌子旁边推近了些。“谢谢，谢谢！”他连忙说。我很想看看一个残疾的老人生活有多么困难，我知道这对他不礼貌，但还是忍不住装作不经意的瞧了他一眼，他正用筷子夹着一团面吃得津津有味，因为坐在车子上，他上半身要向桌子倾斜很大的角度，这样的角度对吃饭来说是很困难的，但是他饱经风霜的脸上却挂满了满足的笑容，没有一点悲伤的神色。我越发觉得他可爱了！

       这会儿没有别的客人，妈妈和他闲聊了起来。妈妈说:“你跟他们不一样，很多身体健康头脑也清醒的人还出来乞讨，你这么大年纪这么困难还能养活自己，真是很不容易呢！”。他停下了手中的筷子，微微一笑:“不能光靠别人施舍啊，我是不容易，但是大家都不容易啊！不管有多艰难，日子总要过的，总要找到生存的本领，这比什么都要紧，人得活得有尊严！不然就白来这世上走一趟了。”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在街北边修鞋几十年了，虽然挣得不多，但是养活自己足够了呢！”

        门外的北风正肆无忌惮的吹彻着街道的每一个角落，细细的尘土狂掀起来像屏障一样迷了路人的眼。我为初见他时生出的偏见感到无比的惭愧。

         一杯热乎乎的豆浆在我手上的杯子里冒着热气儿，想着还有一些，赶忙倒了一杯端去:“来，大爷，喝杯豆浆暖和暖和。”“谢谢你，真好，真好，这是你……？”他看着我问妈妈。“这是我闺女。”妈妈说。“哦，真好，真好！”他把目光转向我，像一个慈祥的老人打量一个孩子，让我觉得温暖的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