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

 

文/路人甲

 

你锁上门，快步走出，一边走你一边掏出一根烟，又迫不及待地摸出打火机。忽然，你轻快的脚步有短暂地停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你回过头，透过仓库办公室的玻璃窗，发现里面并没有灯光，你放心了，便笑了。说是笑，其实也仅仅是牵动了一下嘴角。你安心地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缓缓地上升，消散。“光线这么暗？”你昂头瞅了一眼连接办公楼和宿舍楼的拱形棚顶，皱起了眉。朝前走了几步，光线渐渐地明亮了，你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七字形办公楼墙体上，墙体灰扑扑的，让你在瞬间有点眩晕，感觉到不真实，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现即隐。三楼生产办公室窗口没有人影。看来至少在提前五分钟下班的这段时间里，我不会再接到那恼人的电话，你暗暗窃喜。可是，谁说得准呢？不是经常刚刚走出厂门，你又不得不因为该死的电话返回仓库吗？“管他呢，”你喃喃地安抚自己。

显然，你受到了一点困扰。所以当那群女孩涌出楼道时，你只是瞟了一眼，目光便移向了别处。可是，你的目光又迅疾地移了回来，停在九号身上，她还是穿着灰色的体恤，优雅的走在人群中。她是比别人个儿高，自然就显眼，但怎么今天没有觉得她鹤立鸡群呢？

你有些困惑。你的目光定在一个背影上，她身着一件衬衫，宝石蓝色的。在微风中，衬衫衣袖蓬起，下摆舞动弧线优美的燕尾，似欲乘风飞去。你顿时感到释然。可是，这个背影是谁？你心头又腾起一团凝云。车间里那些女孩的印象快镜头般在你心里过了一遍，真想不起来，你摇摇头，彷佛不能接受这个结论。你陷入了沉思，但并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终止目光的探询。难道是她？她长相一般，且寡言少语——无数次经过车间时，只见过她有那么几次在轻声和别人交谈，而更多的时候她总是埋头盯住机器上的鞋包，安静，专注。不可能是她，你细细地翻寻自己的印象，哦，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次，她有些不一样，好像是她和身边的女孩说到什么有趣的事儿了，那个女孩正哈哈大笑，你反感地斜了一眼，目光却撞上了她的脸。她也在笑，不算太高的颧骨下方中间的鼻翼正努力朝上方挪动，似乎是想向上走动一点，使得面部显得更协调，但结果并不能让人满意，她的脸颊和嘴部交界的地带书写了一个不算工整的括号，有些滑稽。你不由得露出了笑容。许是你的表情有些揶揄，或暧昧，她忙慌张地把脸部转向别处，在移动的瞬间，你看到她微露的嘴一边闪出一颗虎牙，把她的羞怯衬得鲜活而生动。你怔了一小会儿，随即便满脸严肃。是只有这么一次，你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穿的是一双白色坡跟凉鞋，深麦粒色的小腿肌肉游向浅麦粒色的大腿，隐没在白色牛仔短裤中，而坡跟使得这种游动既不似穿拖鞋时那样松懈，又不同于穿高跟鞋那般吃力，所以这种游弋自有它的韵律，也很从容。你走出了一条曲线，免得视线不时被别的身影阻挡。她宝石蓝衬衫的尾翼还在随风摆动，这个美妙的身影随时可能飞走。好美呀，你冲动地加快步伐，想看清这个身影到底是谁？在你即将越过她们时，你隐约听到她们在说话。你便弯下腰，低头整理并没有散开的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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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号放假那天啊”

“还以为你这两天买的呢”

“哪有时间，一个月一天假，平时你上班到十点半，我还不是一样。”

“真好看，跟男朋友一起买的？”

“哪有男朋友啊，跟去年在这里车包的四号一起买的。”

“在哪买的？”

“四号？是不是张...张丽？是叫张丽哈，她现在在哪里做？”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是，她今年换了好几个厂。”宝石蓝终于侧过脸来说，“在新桥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