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的婚姻 | 围城

 

我听说过爷爷奶奶的婚姻。

爷爷是个高大而威风凛凛的男人，奶奶是裹着一双小脚整个象纺纱团子般的瘦小女人，他们常常争吵、动手，呵斥、粗暴的声音是爷爷的，奶奶是那种痛苦无力的“哎哟”或者是堵在咽喉里的哽咽。爷爷是个干活的好手，上山砍柴，下田耕犁，天地间只有他那一副孤独却挺直的身影。奶奶几乎足不出户，偶尔挎个篮子扯几把猪菜，也是香汗淋淋面红耳赤上气接不了下气。爷爷好赌，常常输，回到家便对奶奶挑鼻子挑眼，继而大打出手。奶奶从不还手，除了无力还手之外。一次，饭桌上又少了青菜，爷爷将一海碗火辣辣的辣椒酱全扣在奶奶碗里，那个中年就双目失明的可怜女人竟一口不拉的吞了下去。

爷爷过世时，奶奶没有哭，她那瞎了多少年如蒙了一层竹膜的瞳孔已挤不出一滴泪。

 

父亲母亲

 

父亲母亲是老亲开亲。

父亲少时很聪明，17岁就被推荐到乡里当了干部，此后一直春风得意，不得意的是他的婚姻。父亲娶了一个大他四岁的农村姑娘，是他舅家的表妹。婚后，他们生了好几个孩子，但父亲却常常不回家，即使是大年除夕。回来时，也从没好脸色给糟糠妻，还有几个年幼的孩子。他动不动就发脾气，他的温情和笑脸不在家里。后来，父亲与单位内的一个女人好上了。母亲知道了，便时常与父亲大吵大闹，父亲似乎铁了心，以暴力相对，还断了家中几口人的经济。那一夜，父亲扣上大门，孤儿寡母在瑟瑟冬夜的台阶上哭了一宿。

如今，父亲母亲都老了，儿女们早已灭了父亲昔日的跋扈，只是老两口依然吵，忽好忽歹。

表哥表嫂

 

表哥表嫂是患难的一对，也是最恩爱的一对。

表哥表嫂是知青下放时认识的，在那个荒诞的年代，他们的爱情不但是真诚的，还是罕有的纯洁。表哥曾说过，他们是步入洞房时，才各自拥有了对方的第一次。后来，出事了，表嫂的爷爷在台湾当兵，一家人顿时被揪了出来，包括美丽善良而坚强的表嫂。她竭力使自己变得罪孽深重，所以她进了大牢，并“背叛”了表哥。表哥不相信她说的话，日思夜盼，日日月月年年携儿探望。表嫂冷言冷语甚至恶言恶语直至不言不语，均未能撼动和改变表哥执著而深重的爱。他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好好伺候孩子。10年后，表哥从牢房里接回一个患有精神病的女人，那是面目全非的表嫂。他把她象上大人一样哄着、呵护着、供着。又是几个春秋，表嫂在爱人的怀抱里得以渐渐苏醒，面对身边这个矢志不移的男人，她一边流泪一边倾诉，成就并出版了一本《爱你一生一世》的情感实录，很畅销。表哥表嫂的爱情由此在很多人之间传唱。

 

我与小幉

 

我与小幉的婚姻轰轰烈烈、打打闹闹，嘈嘈杂杂、毫无章法。

我俩赶上了时代吧，都是那种注重外表、放荡不羁、爱得一团糟的一代。其实，我们在读书时就碰撞了，并且很快进入热恋，在校后的那片绿油油的竹林间偷尝了禁果，之后一发不可收，导致小幉多次怀孕、流产。可直至毕业，我去了部队，她去了深圳，我又有了新朋友，小幉来电说她也已有了另一方可以停泊的港湾。拉倒！二人因了解太深，所以彼此伤害也深，便不加考虑的各自成了家。可婚后的那个人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希望中的幸福和安全感，经常吵架、斗气。你下舞厅，好，那我就去茶座、酒吧。“我能回来吗？”首先是小幉向我发出了求救的信号，我正疲惫不堪呢，“等你回来——”我几乎是在喊了。此时此刻，小幉正悠闲的磕着瓜子，我在电脑游戏中玩得昏天黑地，二人都离了原先的那一位又重新走到了一起。暂时稳定了，不知明天去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