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霞：天空一片晴朗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30 10:37 阅读(0)
李霞：天空一片晴朗
十几岁那年，患病出院后，大半边身子仍旧不能动，我经常躺在小黑屋里，望着窗外发呆，梦想着能有自由行走的那一天。可是，当我偷听到母亲哽咽着对姥姥说“先生（医生）讲这丫头想下地走路很难了……”，我彻底懵了。那段时间，我躺着躺着就会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睡着睡着就用那只能动的手用力锤床头。每当这时，母亲就躲起来偷听我的动静，等我安静下来，才走到我的床边，眼睛红红的，对我说：“老侬（方言，称女儿）啊，你好好的，好好吃东西，养好身子就能下地走路了。”
“你哄我！”我对着母亲大叫，“先生不是讲我不能下地走路了吗？咋弄啊？就这样瘫在床上一辈子咋弄啊？！”说着，哭着，我拚命地用那只能动的手锤自己的头。母亲心疼地攥住我的手，含着泪说：“老侬啊，家里花光了钱，拼命地把你命救过来，我和你爸才安泰一点，不管能不能走路，先活下来再讲啊！”
“天天不能走，活着有啥意思呀！”我还是痛哭不止。
“俺老侬，你好好吃饭，养好身子，妈再带着你慢慢练走路。”母亲近乎哀求地说。
我依然不理不睬，哭着把头扭了过去。
正赶上农忙时节，父亲也生病住院了。那天，母亲和姐姐回来的很晚，母亲一只手捂着右眼，走到我的床边，自责的对我说：“老侬，怪我，干活耽误到天黑，你饿了吧，我赶快烧锅（做饭）了。”边说边有点踉跄的向厨房走去。
我躺在床上没有吭声。
这时，姐姐红肿着眼，走到我床边：“你咋不吭声？你可知道，俺妈在地里干活晕过去了，眼也弄伤了，你可知道？”说着说着姐姐便哭了起来。
原来，母亲挂念我一个人在家，想赶快把地里的棉花摘完，慌乱间，棉花树把母亲绊倒了，一截细细的棉枝戳入了母亲的眼睛里，母亲当时就疼昏了过去。姐姐使劲地拉着母亲的手哭喊着，旁边干活的邻居大婶，掐住母亲的人中，好长时间，母亲才醒过来。她慢慢抬起头，第一句话就跟姐说：“赶快回家吧，你妹一个人在家该急了。”于是，硬撑着爬起来，捂着眼，深一脚，浅一脚地和姐姐把摘好的棉花抬回家，一路上好几次差点摔倒……
听着姐姐的哭述，我泪流满面。那时，我好恨自己不仅不能帮母亲干活，还这么任性地跟母亲怄气，——她可是在用生命爱着我啊!
母亲闭着那只受伤的眼睛，把饭端到我床头：“老侬啊，饿了吧，赶紧吃吧。”我含泪点头“嗯”了一声。我的回应让母亲很高兴，她慌忙扶我半靠在床边。我问：“俺妈，你眼很疼吧？”母亲一下哽咽起来：“只要俺老侬能好好吃饭，俺眼再疼也能忍……”那时的我，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好疼好疼。我抽噎着使劲的吞咽着母亲用勺子喂过来的饭。
夜间，母亲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知道，她是因为眼睛疼得厉害，可那时又没有钱为母亲治疗，我叫着：“俺妈，要是疼，你就哼出来吧，都怨我呀……”母亲难过地起身躺到我的身边，搂着我：“老侬啊，咋能怨你呢，俺娘俩都能好，只要，只要，俺老侬好好的……”
就这样，母亲第二天又硬撑着继续下地里干活，眼睛失去了最佳的治疗时间，以至于那只眼后来完全失明。
两个月后，母亲用两根布条把我的两条腿分别拴在了她的腿上，又用一条床单把我拦腰绑在了她的背上，带着我一步一步练习走路。邻居们看着咬牙硬撑的我们娘俩，都纷纷摇头叹息。我低声问母亲 “俺妈，累吗？”母亲反复呢喃着：“只要俺老侬不累…..只要俺老侬跟我好好练…..只要俺老侬能走路，俺再累心里也得劲……”母亲的话，让我的全身也充满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