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小弟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30 06:07 阅读(0)
【平凡的世界】想起小弟
我在听歌，刀郎的歌。那略带沙哑的声音，或沉郁忧伤、或高亢苍凉、或寂寞辽远……每次听起，我都会想起小弟，那些不忍去触碰的记忆总会在脑海里浮现，于是又有泪在心里流淌……
小弟是我五姑的儿子，是我父亲最小的一个外甥。他和他哥哥，我和我弟弟，我们四个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所以我们感情非常好。他最小，一直被我们唤作小弟，到后来，大家甚至把小弟当成了他的名字。
小弟做事勤快，肯吃苦，一点点大时就想着要出去做事赚钱。他捞鱼摸虾下黄鳝，样样都干，小小的年纪，就挑着两摞黄鳝笼子，在田间地头到处走。初中没毕业，他就到南京我的另一个姑姑家跟我姑父学习修理自行车的手艺了。几年之后他回到家里，在我们附近的小镇上开了个自行车修理店，每天起早贪黑，辛勤工作。后来家里盖起了楼房，他也娶妻生子，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02年拆迁时，他又去学了驾驶，拿到驾照后买了一辆白色的小车。当家里的房子都拆了以后，他们一家和许多拆迁户一样都租住到了小镇上。我当时租住的地方和他的修理店就隔着窄窄的一条街，因此，我每天都能看到他进进出出忙碌的身影。
小弟爱干净，每次修车之后油乎乎的手，他都会反复洗上好多遍，直至没有一点油污为止。他的白衬衫长年洗得干干净净，很多时候还会搭配上一条别致的领带，全身上下看起来清清朗朗，一点不像个修车的。因为这份干净和清爽，我们常常都会拿他打趣，每次他总是嘿嘿地笑。
买车之后，小弟赚钱的方法又多了一个，这也是他当初决定买车的一个重要原因。从此他除了白天在店里给人修车，晚上就到小街的十字路口做黑车生意，接送客人到附近的各个地方，要到很晚才能歇息。而白天一旦闲下来，他一定都是在擦洗他的小车，直到雪白干净为止。他的车就停在我的窗下，刀郎的歌，诸如《冲动的惩罚》、《2002年的第一场雪》、《情人》等，时不时从他的小车里飘出来。我当时只觉得好听，觉得那声音中有种特别的味道，能唱出心底深处某种难以言传的情愫。
从小到大，小弟都很瘦，是那种很能吃，但却怎么也不胖的人，我们还曾经因为这点非常的羡慕他。没有听他说过哪儿不舒服，亲友们看他早出晚归的，总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劝他：“好歇歇了，赚那么多钱干嘛，想娶儿媳妇啦？还早呢，忙什么！”其时，他的儿子还只是个胖乎乎的娃娃。
2005年下半年，在外租住了三年之后，我们终于分到了自家的房子。大家都欢天喜地地忙着装修自己的新房，小弟也乐颠颠地忙起了装修。他每天像燕子衔泥似的忙进忙出，甚至连订做窗帘、购置盆花这些原本是女人做的事情，他都代劳了。终于，2006年除夕那天，他们一家搬到了装饰一新的房子里。实指望从此后，小弟能够安安心心地过他那虽不富有但却温馨和美的日子了，可是，好日子只刚刚过了一个星期，正月初六的凌晨，他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之间，撇下他日渐衰老的双亲、十岁未满的儿子，以及年轻的妻子，还有我们这些至爱亲朋们，永远地离开了！年仅三十四岁！医生推断，他可能是因为心脑血管方面的毛病引起的猝死。而我们都觉得，他是累死的！
记得他走的那天，是个冬阳高照的晴天，但极度寒冷，有水的地方都结着厚厚的冰。我们每个人的心里也都结着厚厚的冰！到处一片冰冷，只有我们的热泪长流！第二天，一反前日的阳光灿烂，漫天漫地、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鹅毛大雪，我们在这天地含悲的一片惨白凄冷中，在小弟那刚刚入住了一个星期的新家里撕心裂肺地哭他，哭红了眼睛，哭哑了嗓子！曾被他笑呵呵地喊作“老姐”的我，一遍遍地冲着外面漫天飞扬的雪花，哑着嗓子大声地喊他“小弟回家来”！“小弟回家来”！但，任凭我们怎样撕心裂肺地哭喊，小弟也听不见了，他走了，就那么无声无息、永远地走了！将那份遗憾、那份疼痛永远地留在了我们的心里！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