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发着光芒的小菜园

 

 

每天，在我上下班途中，总要与这条水泥路相伴前行，而在这条路的一侧，有一片青红叠翠总会吸引我的目光，拨动着我的心里暖洋洋的，刚填饱的肚肠似乎又在酝酿着下一顿小小四方桌上的五颜六色，袅袅香气。这道景观就是岳父母的小菜园。

 

 

 

在我刚刚跻身为这个家庭一员的时候，听说，年轻的岳父是在一个叫黄河乡的深山里，依靠着她母亲的一双三寸金莲和一副豆腐担子，一起走出了这座大山。从此，成为小镇的居民，安营扎寨，娶妻生子，慢慢有了这间临街的做小本生意的店面，以至有了如今老夫妻小两口一个锅台吃饭的一日三餐。父母离世后，我和妻与岳父母虽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吃喝在一处，买菜，做饭，烹煮，不分彼此，谁愿上街谁采购，谁有空谁掌勺。当然，这些活计除了一老一小两个男人。我与岳父大人始终步调一致、不谋而合，菜市场和厨房里的事从来不插手、不当家，不是袖手旁观、不是不勤快，而是心有余力不足，实属遗憾。心里微微有些不安的我们，便通过电饭煲煮饭、端菜洗碗、摆放餐具、收拾碗筷等等琐碎稍稍弥补一下对二位夫人的歉意。如此，倒也相安无事，皆大欢喜。

 

 

 

围绕着这方餐桌，围绕着家务，便不得不提到丰富了一家人肠胃的小菜园。上班必经之路的这块小菜地，是岳父母的一方天地，是他们精心点燃的一份人间烟火。当春节收拢了尾巴，山间的茶叶挤出了一点点绿意，岳父母种植的希望也开始露芽。偏离的主干道的这条水泥路边，原本就是岳父母的几方水田，被征收后一直没有动静，坡坎上的那块闲地便成了老人的自留地。岳父虽七十有余，但高挑的身板依然挺拔，健步如风，无病无疾，从没有过腰酸背疼。整地是岳父大人的独角戏。一把镢头在一蓬杂草间左冲右突，一双大手干净利落地斩草除根，不一刻，荒芜的地块便重现出黄土的本色，张大着嘴，时刻准备贡献自己的一腔热诚。身材稍胖的岳母在乡下卖菜的老妇人那里，或到对面的专销菜种的老街坊的小摊上，挑选应季的菜种或小苗，拎上点农家肥，一步一摇地跟在老头子身后，携手开始又一轮的春播。

 

 

 

一晃眼几个月过去，这方占地接近二十个平方的菜园显露出旺盛的生机。一排修长、笔直的小竹杆象训练有素的士兵，承托着身材袅娜、姿态妖娆的豇豆苗，任凭她放肆张扬、不顾一切地攀绕和扯藤，始终岿然不动，阳刚之气与阴柔之魅的完美搭配堪称天作之合。西红柿已经涂好了胭脂，闹哄哄地挤在一起，交头接耳着，评头论足着，一个个探头探脑，晃着光溜溜的脸蛋，看谁的颜值最高。本是小家碧玉的苋菜，因为天时地利营养充足，竟长得象盛开的月季，在风中招展着紫红色的大衣，逗引着左邻右舍的目光，骄傲地展示着主人对自己的偏爱。黄瓜总是一如既往地沉稳，不愠不火，老老实实地生长着，用一天一个样的饱满的果实，回馈着主人的辛劳和上天的雨露。园子里势力范围最广的当属辣椒，小家庭的口味决定了岳父母的选择。一畦畦个头相近、间距一致，几乎挂果也差不了多少的辣椒，好象被哪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叮嘱过一般，整齐着，划一着，没有谁超前落后，没有谁争锋吃醋，规矩得象接受阅兵的一列列方阵，令人心生敬意。不禁让人想到餐桌上在争奇斗艳的美味之中，辣椒煎鱼间的火红片片，青椒肉丝的油滑爽辣，虎皮青椒的痛快淋漓。还有那赤红浓烈的辣椒酱，在筷头上抿一口之后，象吞进了一片火烧云，遍体通泰，酣畅无比。辣椒成为这方餐桌上的点睛之笔，就象这块菜地，嵌进了我们的一日三餐，滋养着随意而又惬意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