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乡下的夜晚

 

 

 

我在老家金寨的乡下生活了20年，老家乡下的夜晚也离开我有30多年了。与城里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到处噪音、辉煌的灯火遮住了天上明月和星星的夜晚相比，乡下的夜晚更让我回味，更让我怀念，也常勾起我灵魂深处的情感和精神般的寄托。

 

 

 

那时乡下没有电扇，也根本不知道这天底下还有一种叫做空调的东西。到了炎热的夏天的晚上，我们家不透风的三间茅草屋里热得像蒸笼。吃过了晚饭，我们兄妹也像其他农家的孩子一样，搬大板凳的搬大板凳，扛竹晾子的扛竹晾子，在门外的稻床上，将竹晾子展开，棚在两张大板凳上成一张临时的凉床。所谓竹晾子，就是用三十来根长6尺的元竹用麻绳编织成的没有腿的粗凉席，夏天用来乘凉，到了秋天的时候，还可以用来晒玉米棒子和棉花等。我们躺在凉床上乘凉，母亲则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用大蒲扇不时地扇我们几下，不让那些可恶的蚊子乘机扒到我们身上吸血。到了夜深的时候，母亲总是说，打露水了，进屋啦！我们虽然不情愿，但因为害怕被老猫（豹子）叼了去，也不得不收起凉床回到屋里去睡觉。

 

乡下夜晚的天是清爽透明的，无论是躺在凉床上，还是在月光下的其他什么地方玩耍，我们都能看到罩在我们头上的天空都长满了星星。多数的星星跟我们一样，慵懒地躺在夜空上，但总有几个、几十个星星安静不下来，像好动的孩子，从东边跑到西边，从南边跑到北边，或者随意地斜跑。有的星星不知是被什么惊吓了，拼命地跑拼命地逃，逃走时屁股后面还拖着一闪就不见的长尾巴。

 

 

 

 

夏天的夜空上，总会出现一条天河，那天河里闪动的浪花，是数也数不清的大星星和小星星。课本里讲的《牛郎与织女》的故事，就发生在那高高的天河上：天帝的孙女、会纺纱织布的织女，不喜欢天宫乏味的生活，有一天她私自下凡，嫁给了人间的小伙牛郎。这下不得了，把天帝给惹恼了，天地就派人把织女捉回了天宫，只允许她和牛郎每年的农历七月七日在鹊桥上相会一次。到了这天，被他们坚贞爱情感动了的无数喜鹊飞来，用身体搭成一道跨越天河的鹊桥，让牛郎织女在天河上相会。看到天河就会想起这个美丽的爱情故事；想到这个美丽的故事，就联想到我长大后，不能找留不住的天上织女结婚，要找一个长辫子、脸红朴朴、勤劳善良的乡下姑娘当媳妇，让她给我生一大堆胖娃娃。

 

有时我们不想看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了，我们就去月光蒙胧的田野。月光下的田野，是我们心中的又一个世界。白天的田野，不过是风吹拂下的绿浪，除了风声，其他的一切都是那么静俏俏的。可一到了夜里，就变成了一个热闹的世界：青蛙在田埂上、在秧田里、在路边的草丛里“咕哇，咕哇，咕咕哇”地鸣叫，不知道它们是在唱歌，还是在吵架。有时哇声突然一齐停下来，只几秒钟光景，先是一只、两只青蛙像作报告似的领先叫几声，紧接着无数青蛙一齐奏鸣。让人想到大舞台上的领唱、独唱、对唱和齐声合唱。

 

 

 

天上的星空也会落到地上、落到田野里。田野里的“星空”也是群星灿烂、宛若星湖，不过，那些无数上下飞舞的星儿没有天上的星星大，也没有天上的星星亮。我们常会从家里拿上一个鸡蛋壳，到田野捉那些眼睛一眨一眨的小星星，把它们一个个地装进蛋壳里，装上几十个后，我们手中的蛋壳就变成了能照明的小月亮。哪个人手中的小月亮最亮，就表明哪个人就是捉小星星的能手。那些小星星其实不是真星星，它们是在田野里上下翻飞着的荧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