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爱打鱼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17:55 阅读(0)
父亲爱打鱼。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谁教给他撒网的？我无从考究。父亲在世时，我也没问过，只记得从我很小的时候起，他就喜欢耍鱼网。
小时候，我记得有一个下午，还在生产队干活的父亲，急匆匆的跑回家，拿了鱼网，又急匆匆的踅了回去。晚上，父亲带着一兜大大小小的鱼回来。原来，父亲干活的农田附近，有一个供果园用水的水湾。父亲经过那里，看到水中似乎有鱼游动，就趁歇息工夫，快速回家取网而捕。这是我对父亲，爱打鱼的最初的记忆。一直到后来，可以说，父亲，撒了一辈子鱼网。从他偷偷摸摸打鱼，到光明正大的打鱼，他为自己的这一份爱好，争取得也颇为曲折和喜剧。
父亲爱打鱼，但是母亲是不喜欢的。在她眼里，抓鱼摸虾，都是不务正业。只有好好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才是正道，哪怕，挣的公分还不够全家吃的。
因为母亲的反对，父亲不敢买网。更不敢买一张新鱼网。我的记忆里，父亲是永远补不完的网。他那张破鱼网，还是人家准备弃用的，父亲讨来。我看见父亲总是坐在院里，精心补网。父亲的修补技术一般，其实就是把破洞，用缠着尼龙线的竹签针，绉揪起来。我记得他摊开鱼网，找寻有没有漏下的破洞，那网面，几乎惨不忍睹，一身绉疙瘩。可在我父亲眼里，那鱼网却是他的宝贝。
就是那张破鱼网，也没让父亲少捕了鱼，不管海里的，还是淡水的。后来的那些年，也就是生产队解散以后，我经常的，一进家门，看到院里，或淡水的或海鱼，大大小小，有蹦有躺的，满在盆里。父亲脸挂悦色，母亲脸挂愠色。那时候，我一直不明白，我们家里总是有鱼吃，不好么？为啥母亲不喜欢父亲打鱼呢？
我记得的，父亲打鱼的最初的那些年，父亲出去撒一次网，就回来跟生气的母亲说，这是最后一次。至于我父亲说多少“最后一次”，我不知道，反正我的记忆里，他的保证没算数过。父亲知道母亲反对，就偷着出去，自然的，因父亲打鱼引发的夫妻战争，我也颤颤巍巍的，没少看。
母亲不爱吃淡水鱼，但这不影响父亲捕鱼。父亲的鱼网不好用，就去借人家的用，用完了再还回去。新的鱼网诱惑着他，他不敢问母亲要钱买，就佘。先把鱼网拿回家，藏在冬天放地瓜的瓜棚里。父亲得一新网，必不可能在家呆住，尤其下雨天。父亲出去，母亲担心，被人撞见，可能被村里人说闲话，或者告状到生产队里。母亲胆小怕事，最怕人家说父亲脱离生产，私自做事。后来，当土地承包到户后，母亲不是怕人家闲话了，而是看到自家地里，庄稼收成不如人家，抱怨父亲。看到背着鱼网背篼，“畏缩”回家的父亲，母亲又气又怒。我想，我母亲的唠叨，是否从父亲打鱼历史来？
母亲发现了新鱼网，问哪里来的？答曰借的。父亲就重新找地方藏起。后来母亲又发现，问鱼网怎么还在？答曰没工夫还。父亲背鱼网出去，母亲扒拉看了，是新鱼网，怎么还没送还出去？答曰人家不急着要。这鱼网藏的久了，父亲跟母亲捉迷藏也累了，估计是真欠人家钱，父亲急了，像个孩子那样，坐在炕沿儿，堆着笑脸，问做针线活的母亲讨要。母亲大人向来攒钱出汗，恨不得一分摔八瓣，她更恨父亲的鱼网。为了那10块钱的鱼网钱，我的父亲百般无奈，后来，他是怎么磨出来的，我不得而知。
父亲撒得一手好网。直到老了，父亲的脊背深深驼起，他依然用最漂亮的撒网姿势，把鱼网撒下去。父亲端详好了一块水域，一手攒网绳，一手手腕上缠着鱼网，撒网那一瞬间，努力的直起身子，左边一扭身，右手用劲一甩，鱼网在空中，先划抛物线，后边飞边散，一个又圆又大的网伞，唰得一下，盖下水面。父亲收网，凝神静气，小心翼翼。一边慢慢拖，一边匀力抖弹沾在网上的杂草，遇到树枝挂网，放下手中纤绳，下水托起网丝。后来，我的老公同志，跟着他学了几次，任凭我老爹怎么手把手，他撇出去的网，扑腾一声落下水的，就是一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