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是乡亲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06:25 阅读(0)
村庄是乡亲
■ 尹巨龙
村庄的清晨是被鸟儿们 “扑腾”醒来的，月光还在驼背的山上转悠，村口的大树上吊下来两三声鸟叫，便渐渐啄开了村庄的大致轮廓。起床生火，几口罐罐茶之后，农人的吆喝声随之而起，整个村庄便活泛起来。
清晨的村庄就是一幅黑白山水画，没有彩色的渲染，简单到似乎只有一村一河，一河两岸，半片繁华，半世古朴。逐渐地，日子从梦中醒来，推开了山头厚厚的云层，伴着晨霭寥寥升起，阳光如同荒草，见缝插针；大山厚重，把河流越挤越细；鸡群扯着嗓子给岁月留下一道道爪痕。露水偶遇阳光，从草头跌落，粘着农人的裤腿，掉下一滴滴心事。
当阳光铺满河床的时候，农人的汗水甩开膀子从额头奔出，年轻的劳动力走出村口把乡愁拧成一根细绳系在心上。地里的麦子沉着头，收敛金光，生怕镰刀磨去了刀口的迟钝，磨去了生活的疼痛。田地就是一个特写，黝黑的皮肤是主角，蛙声、鸟声是一茬茬裸露的画外音。一顶草帽，一把锄头，把眼群山包裹的村庄打扮得厚重而又朴素，让即将失传的扁担在肩头“吱呀吱呀”闪出故乡优美的弧线。
傍晚时分，落日从树梢垂下，炊烟从屋顶升起。灶边膛火正旺，一瓢水下锅，“呲”得一声，日子的油沫儿就浮了上来，菜刀与案板是一曲经久不衰的村谣，从厨房响起；闻着黄土味的香气，农人漂浮不定的心这时候也会渐渐地沉淀下来。一天的光阴没有浪费，一生的光阴在鼾声中便入梦而来。
村庄如此简单，乡野如此质朴，没有繁多的古巷，只有一条通向繁华都市的小路长年照看，奔波在外的汉子，经历再多的跌跌撞撞也不会迷路。
二
春风解冻河面，从岸边浮过，在旷野里撩逗晶莹剔透的日子。天气温润适中，乡下的春天慢慢铺展开来，桃花、梨花和苹果花相继经历了花开花满天、花落花遍地的大起大落之后，绿色从开始的一星半点，再到苍茫葱郁，渐渐便把村庄包围起来。柳絮借着春风拂面的空档，一股脑地从树上滚落下来，槐树在低头认输的同时，也不忘把它的清香施舍给过往来客，一串串槐花从枝头吊在半空，远远望去，就像从瓦蓝瓦蓝的天空底色中倒浮出簇簇珍珠，加上山高水长的意境，风光旖旎。
夏风戴着几顶衣衫褴褛的草帽，在田间遮遮掩掩。几枚青果隐于叶后，但也会让路人生津，中午时分，光意正浓，鸟雀噤声。树荫下，影子越来越小，整个村庄开始眩晕，祥云四起，各方诸侯齐聚村庄上空，眉带眼笑，大有普度众生之意。庄稼肆意疯长，露出成熟的颜色，老人们在烈日下上演着虎口夺食的剧情，整个村庄，俨然就是一个敌后根据地。
秋天的荒郊，是一片相忘于江湖的天地。草屋之上，大风猜拳行令，瓦蓝瓦蓝的日子罩在头顶，东山的红叶染遍西山，麦垛静静矗立在场院里，面不改色地等候秋后问斩。瓜熟蒂落，并不仅仅是一个生活的成语，更是一份岁月的写照和虔诚的期盼；谷仓枕着束扎成捆的麦垛，窃窃私语，在稻花香里说着丰年。夕阳西下，日头沦落天涯，鸡犬破解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密码，各自回巢窝，月亮从檐角抛出一张弥天大网，网络那些逝去的苍凉。
寒冬初来，大地一片苍茫，麻雀在雪地上踩出生活的真实足迹，村庄从繁重的劳动中解脱出来。墙角下，多年的没有变味的旱烟冒出缕缕痕迹，壮年的汉子把自己从都市邮寄回来，同时回来的还有那份永不变味的乡愁。隆冬时节，积雪越来越厚，日子也越来越厚，岁月就这样逐渐丰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