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某日午后的雨

四川广安 | 汤 夯

 

不知是人工急于求成的催使，还是老天爷偶尔温情慈悲的流露。反正天空没有事先的阴云密布。没有中国导演搞笑恐怖片一样的诡异。这场十分钟不到的暴雨就这样在我们没有丝毫准备之下铺天盖地下了下来。反抗和救赎是徒劳的。房前屋后那些杂草丛生的阴沟，暗渠因来不及排泄，上面飘浮着饮料瓶、五颜六色的塑料袋。浑浊中隐约还有一只小飞禽的尸体。远处那即将干枯的玉米林下，几只小鸡在鸡妈妈的庇护之下战战兢兢。而聪明的那条狗不顾我软弱无力的反对摇着尾巴执着地进入了我的房间。有女人，衣衫单薄，被雨淋湿，双手护胸，不知所措。

雨带来了凉爽和炎热中难得的潮湿。带走了天空中悬浮多日的灰尘。却没有带走我脑中那些恍惚、支离破碎却又真实存在的思绪。它反而扰乱了我本想源着一条正常轨迹坚持思索下去的勇气。思绪就象一把生锈的刀。总喜欢在我们一生中某一个时分或特殊场景。大多数是在风雨摇曳夜。潜伏进你的身体。左一刀右一刀地割向你。你不但流了血，铁锈还会让你的伤口久治不愈。你挥也挥不去。孤独，痛苦和很少的幸福是在所难免的。

记得我十七岁那年，正读高二。当我的一篇现在拿出来看都觉得很不错的文章。在一个全国性的征文比赛中获得二等奖时。我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我以后一生至少不会很黯淡的前景。虽然在此之前我也憧憬过以后的幸福而随心所欲的日子。但从没有此刻那样清晰过。就如同看见某一伟大领袖在一片空白上指点江山，以及那片空白在不久的将来会如何繁花似锦一样。不同的是，领袖的大手一挥，一片大好河山就会呈现在人们的眼前。而我的一切。生活，还有那不成气候的爱情。总是在我的想象还没完全发挥到极致便过早夭折。更不用说具体实施。以至于上大学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别的同学都在牵着另一半的手做着鸳鸯蝴蝶梦。而那时心高气傲的我还一直游走于成都的街头。奔走于每个大、小公司。当时像个青杏的我想为自己的第一本诗集寻找一个赞助商。直到大四那年，心里有些着急的我才同一个有点神经质但相貌还算迷人的女孩有了第一次勉强的亲密接触。在那家老板有偷窥癖的肮脏小旅馆里，我的第一次草草收兵。那时的我已经二十三岁。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二十三岁才有自己人生的第一次简直不可思议，更是一种耻辱。不是我心理或身体有问题。更不是我略显偏瘦的形象间接影响了成都的市容。而我们那个系的美女也比比皆是。当时的校花就在我们系。现在那个远嫁异乡的校花当时是好多男同学意淫的对象。我当时以为，行吟诗人就是这样，痛并执着坚持。而在我上大学的九十年代前期，写诗已是一件很弱智的事。不象我中学时期的八十年代，你不写诗，别人会觉得你白痴。我一直以为，我最次至少现在也应该是一公司的文员，或广告公司搞文案的策划之类。我总是不停地在变化。但每一次的结果却是离初衷越来越远。直到现在，我所从事的工作同那个青涩少年的梦想相差不至十万八千里。梦想已经模糊，我已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我虽然讨厌现在的生活。但我已无力拯救。我已没有勇气躲避它。还有我那岌岌可危的爱情。现实生活中， 总有那么多如同这下午这场雨一样不可预知的情况来改变我的生活。

我想，生活的奥秘和神奇之处就在于我们始终不能深入其中。哪怕那本应该是属于你自己随心所欲的生活。你不能左右它。如同不能左右那些从我生活中渐行渐远的女人。

突然间，我有一种彻悟。其实我本是一条耕田的牛，生活非要把我染成黑白二色，冒充奶牛。有一天，也许也是这样的午后。我会泪流满面。因为那个时候，我发现我奶挤不出了，而田也耕不来了。最终的命运是上别人的餐桌。

七月某日的这个午后。在我正常的思索中。天空中只是下了一场意想不到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