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里的花

作者 /钱君秀

 

带小朋友去上舞蹈课。

是一位外聘的女教师，长长的黑色外套里裹着精致的小身材，玲珑的眼睛嵌在圆圆的脸颊上，两个可爱的酒窝让人一看就喜欢。

老师卖力地教着，鲜明的音乐节奏和优美的舞蹈动作冲击着我的视觉，我不由自主地跟着小朋友一起学了起来，一招一式中，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代，看到了曾经的美好。

 

课间休息的时候，女教师来到我身边，试探地问道：“您是钱老师吧？”我吃惊，睁大眼睛反问她：“你怎么知道？”“我是您的学生呢！”“啊，不好意思，我都不记得了，你叫什么名字呢？”“我叫钱梦娇啊，记起来了吗？”仔细打量这张脸，快速搜寻岁月里的影像，终于，梦娇儿时的形象跃然而出，“那个扎着两个马尾辫的，一直拖着鼻涕的小丫头？”“对呀，对呀！”梦娇急急地说道，“你那时候一直是奶奶来接送的吧，你奶奶是个非常时髦的老太太，涂着口红，画着眼眉，一年四季都穿裙子，对吧？！”“对呀，对呀，钱老师的记忆真好。”梦娇由衷地说道，“我刚才一看到您，就觉得特别的面熟，后来看您跳舞，一下子就知道您一定是钱老师了，您的舞蹈对我的印象太深了，特别是这个动作。”梦娇比划着三点手位动作，滔滔不绝地说道：“我小时候就喜欢跟着您跳舞，后来我小学没毕业就去深圳上舞蹈学校了，现在在少年宫做专职舞蹈老师。”听着梦娇的叙述，她小时候的点点滴滴都在我的大脑里苏醒过来了，我笑着说道：“你给我最深的印象是特别可爱，做游戏的时候会想出很多主意，大家围着你转。有一次你做娃娃家的游戏时故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说是晕倒了，然后大家送你去医院。你还记得吗？”“有这样的事吗？我都不记得，”梦娇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仿佛我讲的是别人的故事一般，我笑着说：“是啊，是啊，还有你这两个小酒窝特别惹人喜爱。”我依然笑着，还有，还有，她那吸鼻涕的动作……是多么的有个性啊，我在心里说着，当然啦，这个画面只在我自己的心里留着，此去经年，它已成为开在我岁月里的花。

 

回家的路上，我回味着这次的不期而遇，不由得心生感慨，岁月给予人的馈赠是那么的独特而不可复制，在同样的时间和空间里生活过的人，记忆的差异却如此之大。作为老师的我，留给作为学生的她的是我不变的舞蹈语言，使得她在十几年以后看到我，没有因为我眉梢间岁月的皱纹而阻挡她记忆的复苏，而留在我的记忆深处的，竟然只是她吸鼻涕时的独特方式，和那一对迷人的小酒窝，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这些记忆，已成为了我们在彼此的生命里存在的证据，在相遇的那一刹那，蹦出温暖的火花来。

 

谁说用过的日子会立即消失，这不，因了这回忆，过往的日子便又重新回到我的身旁，温暖我的眼睛。

突然明白了，这落满灰尘的世间为何值得我如许留恋，那是因为这里有那么多的小欢喜啊，它们在我生命里唱着歌，跳着舞，温暖着，陪伴着，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