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富贵跑官

 

原创 宁晋军  纯文学天地  

 

 

李富贵在县统计局上班，他个子不高，身体削瘦，高颧骨，戴着一副大片近视眼镜，留着一个中分头，经常穿件灰色夹克，看上去就像一个小老头。

 

单位里的人都很讨厌李富贵，背地里叫他“汉奸”。原因是李富贵爱在局长那儿打小报告，今天说张三在背后念局长小字，明天说李四干工作偷懒，后天说王五在外面有个相好，等等。有时候单位同事一起闲聊，看见他过来，就自动散开，让李富贵很没趣。李富贵对单位里的人也没好感，特别是听到谁家里做生意挣了钱，就骂：猪狗都能富，就是我这福贵不富。谁提拔高升了，他就嘟囔：用臭钱买来的，官让我孙子干了。有时填报企业利润表，他就发牢骚：全是不义之财，钱尽让我儿挣了。

 

最让李富贵烦恼的是在统计局干了十多年，只混了个没油水的工业股小股长。他只要看到有权势的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愈发觉得自己在社会上和家里没什么地位。他媳妇模样俊俏，当年嫁福贵时，就图富贵家庭条件好，以后有发展前途。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李富贵只是个没权没势的小股长，媳妇就经常揶揄他没出息。李富贵做梦都想当个局长，这样别人就得另眼相待，媳妇也不敢低看自己了。

 

当初李富贵从统计学校毕业，就分配到县统计局。他多次让当文化局局长的父亲在退休前找找关系，把他调到财政局、税务局之类的机关，而他父亲却说：“学统计的就应该进统计局，做到学有所用。”气得李富贵骂他父亲：“榆木脑子。”为这事他和父亲没少吵架。

 

这天，李富贵在单位听到一则消息，说县委王书记的父亲因病住院，县里很多人都去医院进行探望。李富贵躺在床上一直在想该不该去医院看望王书记的父亲。如果去了，王书记又不认识自己，那不是瞎子点灯——白费油吗？如果不去探望，等于又失去了一个“进步”的好机会。李富贵辗转反侧，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突然，他想到，社会有一个传闻：邻县的一个局长，人送外号“奶头局长”，是因为一个领导儿时吃了局长他妈的奶，长大后为报答哺育之恩提拔他干了局长。李富贵心想，如果我到医院帮王书记父亲端屎倒尿，专心伺候，王书记还能不考虑我的前途吗？这样少花钱还拉关系的事，不是一举两得吗？将来干上个局长，管别人叫“马屁局长”还是“狗腿子局长”，揽到权再说。李富贵想了一夜，决定第二天到医院看看王书记父亲。

 

 一大早李富贵穿上一件西服，对着镜子，把他那中分头梳得整整齐齐，争取在书记那儿留下好印象。他狠心用两个多月的私房钱买了一千多元的礼品。李富贵脑子里不断想象着进了病房的情景：王书记很热情地同自己打招呼，还说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想着想着，李富贵的脸上溢出了笑容。

 

李富贵走进医院，打听到王老爷子的病房，可不知怎么没有了刚才那股高兴劲，两腿发软，就是不敢进王老爷子病房，他怕被王书记赶了出去。他在楼道里来回徘徊了好几次，终于鼓起了勇气：就这厚脸皮，看他能把我咋地。他清了两下嗓门定了定神，敲开了王老爷子的病房。

 

李富贵走进病房，王书记一家人正围坐在输液的王老爷子病床边，看见李富贵进来，王书记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李富贵急忙放下礼物，腆着笑脸说：“王书记，我是统计局的小李，我来看看伯父。”

王书记却爱理不理地“噢”了一声。

李富贵急忙又说：“那次县上开经济会议，我还给您送过统计报表。”